武颂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清晨率京营南下的。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叶展颜被免去总督京营戎政之职后,京营的兵权落到了公玉明手里。
但公玉明是个谨慎到近乎怯懦的人,死活不肯主动出城迎敌,只肯把京营摆在德胜门外固守待援。
武颂实在等不下去了。
他觉得这是他扬名立万的最好机会。
公玉明不敢打,他敢。
他给太后的奏折里慷慨陈词地写道:八国联军远道而来,兵疲将惰,京营以逸待劳,若主动出击,必能一战胜之。
他甚至没有等太后的回批,就拿着梅花内卫指挥使的令牌,直接去京营大营调了三万兵马,浩浩荡荡地朝南而去。
他要赶在八国联军渡过长江之前,在长沙一带布防迎击。
他要让太后和满朝文武亲眼看看,他武颂不是只能靠姑姑的废物,他是大周真正的柱石。
长沙的雨下得比京城更大。
官道被泡成了泥沼,京营的重炮和辎重车陷在泥里动弹不得。
士兵们在雨中跋涉了整整五天,脚上的军靴被泥浆泡烂了,脚底板磨出了血泡,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点。
武颂骑在马上,看着身后这支拖着长长泥尾巴的队伍,又看了看前方灰蒙蒙的雨幕中若隐若现的长沙城墙,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
但他马上甩了甩头,把这种软弱念头甩出脑海。
他甚至在马上对自己笑了一声:——武颂,你现在手里有三万精兵,你怕什么?
联军没有在长沙等他。
罗塞蒂早在武颂出兵之前,就已经通过情报网络把京营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他在长沙城外的岳麓山下布下了一个巨大的口袋阵。
联军主力在正面佯装撤退,引诱京营深入追击。
炮队埋伏在两侧山腰上,步兵隐藏在密林和洼地中。
一支精锐的骑兵迂回到了京营后方,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武颂的前锋刚追到岳麓山下,两侧山坡上忽然亮起了一片密集的火光。
炮弹像暴雨一样砸进京营的队列中,泥浆和血肉一起飞溅。
前锋瞬间崩溃,溃兵掉头往回跑,又撞上了后方正在追击的中军。
整支队伍在狭窄的山道上挤成一团,联军趁机从两侧高地上俯冲下来,用火枪和刺刀展开了一场屠杀。
京营的士兵们大多是北方的农家子弟,在泥泞的山地里被八国联军的精锐团团围住。
有的人连刀都来不及拔就被流弹击中倒在泥水里,更多的人被联军的骑兵追得四散奔逃,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武颂亲自拔刀督战想要稳住阵脚,但一颗流弹击中了他的肩膀,将他从马背上掀了下来。
亲兵拼死将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时,三万京营已经折损过半,剩下不到一万人退到了长沙城下,却发现在身后负责接应的襄阳方向没有任何援兵。
襄阳郡主李雪君和楚州王李达康早已收到了内阁的密旨:各郡严守城池,任何兵丁不得外出。
这道密旨没有任何书面记录,是由东厂密探悄悄传达。
李达康当即召集麾下将领,严令襄阳、楚州两路兵马按兵不动,无论武颂的求援使者如何叩门哀嚎,一兵一卒都不许出城。
李雪君和李达康都是宗室中有实权的藩镇,有自主统兵、用兵之权。
所以,事后即便朝廷想要怪罪,一时也难找到合适的借口。
更何况他们与叶展颜有旧,如今太后与武家挖坑自己跳,他们乐得袖手旁观。
武颂站在城下吼到嗓子撕裂,城上守军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的求援使者,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
八国联军见楚州兵马毫无阻拦之意,索性不再理会残兵,加速北上,过长江后直奔豫州杀来。
沿途百姓惨遭荼毒,无数村庄在铁蹄下化为焦土。
败讯传回京城时,太和殿里炸了锅。
武思远站出来试图为武颂辩解,措辞谨慎地将失败归咎于天降暴雨导致道路泥泞难行,又说襄阳楚州两路按兵不动致使联军毫无顾忌地加速北上,武颂虽然中了埋伏但拼死带队突围、仅以身免已属万幸。
话没说完就被王彧当场打断。
王彧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武思远的脊梁骨上:三万京营出城,回来时只剩不到一万人,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武颂自己肩膀中弹还在床上躺着,损失的两万多将士是大周最精锐的野战力量。
如今京城防务形同虚设,联军直奔豫州而来,沿途百姓死伤无数。
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襄阳楚州按兵不动是因有自主统兵、用兵之权,武颂轻敌冒进之祸难道要甩锅到二人头上?
武思远脸色铁青,嘴唇翕动着还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他知道武颂这次闯的祸太大了!
不是打了败仗的问题,是把京营的家底都赔进去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首辅位子上的杨溥,希望杨溥能出来说句话缓和局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请大家收藏:(m.20xs.org)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