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的时间，是不是太短了？”
陆太尉看着堆满虞花凌半个署房的卷宗，觉得这偌大的案子，若想七日结束，怕是没那个效率。
七日的时间，是想累死谁？
“不短，想保命，想减刑，不得拿出跟阎王爷赛跑的劲儿？”虞花凌很光棍，“陆太尉、柳仆射，我们都没有那么多时间耗费在张求一党的案子上，不是吗？有钱能拿出赎金的人，消息一出，自然就会第一时间冲到监察司，没钱拿不出赎金的人，这个日子口，筹借怕是也借不到，我规定七日，既不浪费时间，也是考虑罪犯亲朋家眷的实力。”
陆太尉觉得虞花凌真是有点儿诡辩之才，三言两语，就能堵的他无可反驳。
柳源疏点头，“是这个道理。”
他凑近虞花凌，“县主，了结张求一案，下一件监察司办什么案子？郑府与贺府已被禁军围困几日了，京中的几大地下钱庄，最近都有很大的动作，银钱、店铺、田产、地契等，似乎都被人暗中过了户，而户主……”
他盯着虞花凌的眼睛，“好像是你，县主这是私下里与郑家，达成了什么约定？”
他捏了捏手指，“县主，你这就不对了，你吃肉，怎么能不给咱们喝点儿汤呢？”
虞花凌知道郑义的动作瞒不住人，毕竟京城就这么大，各大家族暗中都彼此互相盯着，但柳源疏能这么快就查到落户到了她身上，还是很有本事，没看到一旁的陆太尉都诧异地看向她吗？显然，陆太尉没得到消息，消息渠道不如柳源疏灵活迅速。
她笑了一声，扭头看向柳源疏，中指和食指敲了敲桌面，对外面喊：“把于闻于大人请过来，让他带上郑家送来的东西。”
外间有人应是，立即去了。
柳源疏愣了，“这事儿……于闻也知？”
在他的想法里，得了好处，不得悄悄藏着吗？怎么这明熙县主还让于家那小子知道呢？难道是分了他一杯羹？
“他当然知道。”虞花凌打算让于闻跟他说。
于闻听人传话，本就在隔壁，很快抱着匣子来了，给三人见礼，“县主、陆太尉、柳仆射。”
虞花凌对他道：“于大人，你来告诉柳仆射，郑家送来的东西，我们监察司准备的去处。”
于闻聪慧，一听便明白了，立即将匣子放在桌案上，打开匣子，对柳源疏道：“柳大人，这是今日郑家送给县主的半数家财，虽是私下赠予，但县主不收受贿赂，这半数财产，县主九成充入国库，一成留给监察司，作为监察司整个署衙日常办案运转的支出。”
柳源疏都服了，还有白送给钱财来，反而拿出去充入国库的道理，他想问虞花凌是不是傻？但这是监察司官署，这屋里有陆太尉也就罢了，好歹是他前岳父，他什么德行，岳父最清楚，但这个于家小子还在，他有些话就不能说了。
他无言片刻，憋出一句，“县主大义。”
虞花凌趁机说：“今日早朝前，太皇太后已答应，关东张氏私下立进献给太皇太后的半数家财，太皇太后也会充入国库，只需要户部的嵇大人去太皇太后那里拿造册清点入国库记档就是了。另外，清河崔氏崔尚书已答应了，将当初得的关东张氏的一成半，悉数交出，供入国库，陆太尉、柳仆射，太尉府和仆射府，是不是也赶紧把当初吞下的关东张氏本该抄没归入国库的家财，一并拿出来？”
“县主，你这是做什么？”柳源疏难以置信，他是来得好处的，不是往出拿好处的，“长久以来，这都是不成文的规定？县主如今是要打破规定？你可知道，让人把吞进去的吐出来，你可是会得罪所有人的？”
“我若是怕得罪人，这监察司也不会成立。”虞花凌伸手，从一旁积压的卷宗地下，抽出一卷册子，摊开在陆太尉和柳源疏面前，“两位看，大理寺的于大人，曾对关东张氏摸过底细，这是一卷详细记录张家九成半家财去处的卷宗，其中这些财产银两，经手何人，送往何处，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笑着说：“关东张氏本家，用这九成半的家财，买不诛九族，给本家张姓，留一丝生路，太皇太后与各位既然应了，我接手这案子，也不会再继续拿了本家那几个求命之人，就依照大理寺移交过来的现有卷宗，有罪的治罪，能以金减刑的减刑，无罪受牵连的无条件释放。但谁拿了国库该拿的银钱，得交出来。”
话落，又补充，“陆太尉、柳仆射，您二人辅助办案，得给人做个先锋榜样啊。”
柳源疏心想，屁个榜样。
陆太尉心想，若是以明熙县主这个敛财手段，国库何愁不丰？真不明白了，她一个掌管监察司的，怎么还管上国库了？户部岂不是要给她磕一百个头？谢谢这位祖宗。
毕竟，往年，各部各处要用钱拨款，朝廷要养兵，户部一个个都哭丧着脸，跟死了亲爹亲祖宗似的。
今年，若是依照明熙县主这样的举措，户部一个个得挺直了腰板走路吧？嵇运给了虞花凌什么好处？
这么一想，他看着于闻，想起了，于家与嵇家有姻亲，户部尚书嵇运，是于闻的亲姑父。
真是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嵇运刚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没二年，也算是应了他的名字，果然好运。
“陆太尉，柳仆射，您二人想必猜到了，远在营州的郑简、贺璟，犯的事儿大。国库急需充盈，不止是为了当前雨灾，事后补救，秋冬过度，还为了军需若急需，国库能拿得出银子。”虞花凌软硬兼施，“官做的再大，手里得有兵，兵再多，也得来路正。文成皇帝驾崩前，给太皇太后留下的皇室暗卫与禁军和五营校尉的兵马，便是太皇太后的底气。世家虽然根基大，但家中族人子弟掌管的兵马都在各州郡县，且数量小，也十分分散，另外，人心不齐。京城算起来，却有十万兵马，若是想抄谁的家，再势大如郑家，如张家，也不过是转眼倾覆，除非所有世家联手，但一方倒下，八方蚕食，张家便是例子。所以说，区区银钱，无论是步六陆氏，还是河东柳氏，都不缺，但国库却缺。连太皇太后都从私库里拿出来了，郑义送我半数家财，我也充公了，您二人一成半成，真不看在眼里，拿出来吧！江山社稷若乱，谁还能有安稳？我们该齐心向上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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