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户部。”
在即将拐弯前往监察司的岔路口，虞花凌对外吩咐。
车夫应了一声，立即收拢马缰绳，转了道，前往户部。
李安瑞立即问：“县主这是要带着我前往户部借银？国库吃紧，户部不是没银子可调用吗？”
否则朝臣们也不会群起而攻之，集体盯上陇西李氏开采出的第一批金了。
“在今日之前，国库的确吃紧，户部也没有银子可以调用。”虞花凌看他一眼，“但我监察司今日给户部送了银子，足有一千多万两正在清点入库，我去帮你借，这笔银子，就是你的了。等陇西开采出的第一批金到了京城，你再还入国库就是了。”
“监察司哪来的……”他刚想脱口而出监察司哪来的银子，便想到了今日她在早朝上提议的以金减刑，他难以置信，“以金减刑，这么快便有效用了吗？银子这么快便到手了？”
那可是一千多万两。
“告诉你也无妨。”虞花凌知道他早晚会知道，毕竟，她也没打算当个秘密藏着，“今日一早，太皇太后答应吐出吞了关东张氏的半数家财，从私库充入国库，清河崔氏吐出一成半，步六陆氏与河东柳氏各占的半成一成也会在今日天黑前送去充入国库，剩下的还有郭司空府、王侍中府、其他的勋臣几姓，也会依照大理寺移交到监察司的摸底账目，我会找他们依次吐出来，这还不算即将开始的以金减刑，若都充入国库，未来一两个月内，将远远大于一千万两。”
毕竟，告示先从京城，蔓延到京外各州郡县，她说七日结案，也只能是料理完了京城牵扯的人，七日之后到一两个月甚至更久，便是京外各州郡县的事儿了。
她监察司的人，也会依次派遣出去办这个案子，户部会派人跟着，以金减刑能给国库收多少银子，具体到张求的案子彻底结束，还是个未知数。
但她觉得，但凡涉案的，没有不牵扯出几个富甲豪商的，银钱不是问题。花钱买减刑，买少罪，只要有银钱，大多数人都乐意这么干。
没钱的，也只能认罪了。
李安瑞闻言瞳孔扩大，深吸了一口气，“县主厉害。”
这样的事儿，也就明熙县主能办得出来。
就拿让太皇太后从吞进自己私库里的半数家财往外吐，普天之下，怕也只有她能做得到，就像当初，她从太皇太后手里要了六哥一样。
他忽然说：“县主，若是我说，我当初只想恶心恶心六哥，只想让他撕碎引以为傲的继承人身份，只想让他看看，别以为他被祖父选中，就比我们高人一等，没想过逼他走投无路，更甚至恨不得他去死，我若说我后来后悔了，你信吗？”
这话他说的突然，虞花凌也愣了一下。
碧青更是睁大了眼睛，不明白这位李大人，为何突然说起了当初和李少师的恩怨。
这件事儿，知道的人甚少，陇西李氏当初瞒得紧，她也是到了县主身边，才知道的。
“我信不信不重要。”虞花凌看着他，“你们之间的兄弟恩怨，在两年前，不就已经解决了？”
一个送画入宫，引了太皇太后，一个发现后大怒，断了他的手腕，斩了他从小到大的根基。
一报还一报。
“也是。”李安瑞扯了扯嘴角，垂下眼睛，不再多言。
碧青偷偷打量李安瑞神色，想着这位李七公子，说后来后悔，大抵是真的。
多年嫉妒恼火，让他突然爆发了心生恶胆，推人入火坑，只想恶心人，或者看被他嫉恼的人高高摔下，却没想到烧起了大火，从京城，一副小小的画作，烧到了陇西李氏，一个以利益至上的家族，就这么被烧着了，连着那么点儿的兄弟情，也给烧没了。
大抵手腕断骨疼痛的那两年，午夜梦回，连个悔字都不敢起于唇齿。
少年人，总要为自己的恶行负责。
马车一时安静下来。
虞花凌虽然对陇西李氏的人没什么好感，但对于李安玉与李安瑞这对一母同胞兄弟的过往，也没什么可品评之处。若非这兄弟俩闹这一出，她也不至于刚入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先得了一个未婚夫。
当然，若没有这一桩事儿，李安玉也不会赶来赶去赶巧的遇到被追杀在雁门内春寒深巷里几乎冻僵了的她。
都是因果。
户部距离的不近，马车不算慢地行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户部。
碧青先跳下了马车，伸手给虞花凌撑伞。
虞花凌随后下了马车，站在伞下，看着户部门前停着的数辆马车，以及进进出出搬箱而入的人，她想着有了她的话，嵇运的动作倒是快。
“县主。您怎么来了？”崔峥正在指挥着人，虽然撑着伞，但袖口和衣摆还是淋湿了，大约是在外面待的久的缘故。
“嵇大人呢？”虞花凌问。
“在里面，带着人核对账目。”崔峥走过来，看了随后下马车的李安瑞一眼，不太明白县主怎么与他一起来了户部，压下心底的疑惑，低声说：“有些瓷器、玉器、摆件等大件，未曾折合成现银的物件，都先入库了再说。”
除了郑家给的，崔峥从崔家拿回的，地契、田产、商铺等，基本都是折合成现银了。但陆太尉府和柳仆射府的不是，这两府果然是能结成姻亲，得了好处，处置的方式都一样，直接就入库了。
如今两人答应了虞花凌后，从监察司传了话回府，直接让人拿着造册，从库房里搬了东西过来了。
“让人通传一声，我来见嵇大人，有一桩要事儿，需要耽搁他片刻。”虞花凌没立即进去。
崔峥点头，叫来一人，向里面通传。
李安瑞站在马车旁，没特意凑上前，看着崔峥在虞花凌面前说话，清河崔氏的这位嫡长孙，成长的速度肉眼可见，就连他这个没来京多少时日的人，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少年虽然年少，但身量却窜的快，几乎与虞花凌不相上下了。
他心想，若说钟灵毓秀，这个崔峥也当得，他那个六哥，就这么放心他一直跟在县主身边？半丝不提防的吗？
消息通传到里面，正忙的脚不沾地的嵇运惊讶不已，心想明熙县主有什么要紧事儿，下晌时，他去监察司，她怎么不说？如今竟然特意来了户部。
但他不敢耽搁，赶紧丢下了手头的活，匆匆撑着伞，亲自迎了出去。
如今的明熙县主，不止权势摆在这里，还是他的财神爷。
他自然不能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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