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程已经有好几年没吃过行军赶路的苦了，尤其是在雨天的夜里冒雨赶路。
但他是领兵的将领，虞花凌将五万兵马交给他，他便不想让虞花凌小看。
人的骨气有时候是需要被高看和激发的。
冯程虽然很想钻进马车里，但又怕虞花凌觉得，这么点儿苦他都吃不了，又何谈带兵打仗？
将领的威信在领兵打仗时，最为重要。
雨大一阵，小一阵，夜里冷雨的寒凉，透进雨披，渗透进肌肤。
冯程后悔没穿铠甲，他也该穿铠甲的。
虞花凌这些年已经习惯了在外各种方式生存，所以，雨夜赶路丝毫不觉得疲惫。
来到春华坊，她将马缰绳递给春华坊的伙计，看着比别的客栈都热闹的地方，问了句，“还剩多少房间？”
小伙计立即说：“这雨下了太多天，这么个鬼日子，没多少人出行，咱们这里一共三个院落，如今仅住了一半。”
他扫了一眼她身后的百人，客气地说：“贵客放心，您和您带来的人，都入住，也能住得下。”
“行。”虞花凌往里走，“给我选一间房间，请掌柜的来见我。”
小伙计愣了一下，刚要说我们掌柜的不轻易见客，但瞧着虞花凌一身气势，无论是她身上的穿戴，还是身后跟着的人，显然都尊贵无比，又是在这样的雨夜出行，轻易不能得罪，他将推阻的话吞了回去，“是，小的这就让人去请掌柜的。”
他很机灵，立即叫来一个人，吩咐，“六子，带贵客去后院一号房。”
吩咐完，又招手叫来一人，“李子，去请掌柜的去后院一号房，说有贵客要见。”
他说完，又招呼匆匆从里面走出来的一人，“赶紧给各位爷安排房间，再喊些人手，马匹都送去马厩，用细草好粮给喂起来，不得怠慢。”
然后，他快步追上虞花凌，“贵客，您可还有什么话要传给我们掌柜的？如今深夜，若是没特殊传话，小的怕掌柜的不见。”
他轻咳一声，“我们掌柜的，不是谁都轻易得见的。”
言外之意，您与我们掌柜的可有交情？
否则为何刚进来，就让掌柜的去见。
虞花凌从一堆令牌里，摸出一块熟悉的，丢给他，“拿着这个给她，她会来见。”
小伙计看到令牌，第一时间睁大了眼睛，险些惊呼出声，然后，他立即将令牌还给虞花凌，压低了声音，恭敬极了，声音都特别惊喜郑重起来，“原来是少主，恕小的眼拙，没认出少主，不用这个，小的叫喜子，先送您去安置，然后再亲自去请掌柜的过去见您。”
心里在想，不怪他没认出来，实在是少主通身上下都裹在雨披里，连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又是在这样的雨夜里，他哪里能认得出来？
心下又奇怪，不是说少主在京城，刚成立了监察司两日吗？他也是今日白天刚与掌柜的一起得到了少主成立监察司的消息，怎么夜里少主就来柔玄镇了？
“行。”虞花凌往里走。
春华坊在各地的格局大同小异，喜子一边领路一边压抑着激动跟虞花凌说话，“少主，您怎么来了柔玄镇？”
“喊县主。”
“是，县主。”喜子连忙回头瞅了一眼，见只有一个年轻护卫跟上来，这人跟着少主寸步不离，显然是随扈少主的亲信，他压低声音，“您这是要去哪里？不该在京城吗？小的听说监察司刚成立，您要接手张求的案子，该走不开才是。”
“张求已被斩首。”虞花凌偏头看他一眼，“大晚上的，你倒是精神。”
喜子“嘿”了一声，“近来因为下雨，没什么客人，营生一般，小的白天偷懒躲睡，晚上睡不着，本来跟几个伙计在打牌，听到来了大批客人，这不就来活了吗？一下子精神了，没想到竟然是您。”
他激动地说：“您还记得小的吗？当年您跟着主子来，是冬天，还给了小的一串糖葫芦呢。”
虞花凌记性好，但不重要的事情向来不怎么认真记，如今听他一说，顿时想了起来，“嗯，当时看你眼馋，就给你了。”
她偏头仔细瞅他一眼，“你做了什么？怎么额头弄了一块疤？这都破相了。”
喜子抬手摸摸额头，小声说：“去年小的跟着十三行去长见识，遇到了一波厉害的土匪，打了起来，这疤就是那时候落的。”
“怎么不涂祛疤膏？”
“这是荣章啊。”喜子挺直腰板，“免得几个兄弟都说我像小白脸，有了这道疤后，没人再说了。”
“不娶媳妇儿了？”虞花凌往前走，随意地说：“我记得你当时讨了我的糖葫芦，立马拿去送给一个小姑娘了。”
喜子险些一个趔趄栽倒，连忙急急刹住脚，这才发现脚底下是门槛，他“咝”了一声，才咧着嘴说：“您记性也太好了。”
话落，他动了动脚指头，苦下脸，叹气说：“您走后，没多久，那姑娘便被家里找回去了。小的早先还以为她是孤儿，没想到不是。白浪费了我一串糖葫芦，我那时也很想吃啊，但看着她更馋，只能给她了。”
又说：“早知道就不拿您的糖葫芦了，害您也没吃上。”
“我没你馋。”虞花凌其实不怎么爱吃糖葫芦这类东西，是她师父觉得她不太像女孩子，任何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吃食，她都可有可无。所以，师父买了一串硬塞给了她，说装一装，还是像的，当时也是瞧见他盯着她的糖葫芦，随手给了他。
那时候的喜子也没比她大多少，也就高半个头的样子。
后来发现他把那串糖葫芦送给了春娘临时收留的小姑娘，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东西给爱吃的人，比她忍着酸勉强吃进自己的肚子里强多了。
她难得多问一句，“那姑娘是哪家丢失的？”
“张家。”喜子收了笑，“是关东张氏本家丢的，好像是政敌陷害，竟然对一个姑娘家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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