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人看许大茂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有羡慕他“有本事”、“吃得开”的。
但这种羡慕背后,往往藏着“谁知道他那些东西怎么来的”的嘀咕。
有忌惮他“手眼通天”、“连刘海中都斗不过他”的,这种忌惮使得人们在许大茂面前说话做事更加小心,但也让无形的隔阂更深。
当然。
也有像三大爷阎埠贵这样,表面上对他更加热情客气,甚至带点谄媚,背地里却打着小算盘,琢磨着能不能从许大茂的风光里也沾点光,或者,至少别被他盯上、当了靶子。
真正对许大茂的崛起感到由衷高兴的,恐怕只有许大茂自己。
他彻底沉浸在了这种胜利者的喜悦和随之膨胀的野心之中。
走在院里。
他感觉自己的腰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挺得更直,下巴也抬得更高,看人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三分审视、两分优越,还有五分“我很忙、很重要”的矜持。
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在厂里经营关系、捞取实惠,他开始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四合院里,也建立起与之匹配的地位和话语权。
易中海彻底成了过去式,那个老糊涂除了唉声叹气,什么都管不了。
刘海中更是被他亲手打落尘埃,现在恐怕连家门都不好意思出了。
阎埠贵?
一个精于算计的小学教员,成不了气候。
傻柱?
一个就知道围着锅台和于海棠转的傻厨子,不足为虑。
王建国?
部里干部,身份是高,但那人太冷,太独,整天忙着他的工作,对院里的事从来是能躲就躲,似乎也没兴趣掺和。
这么一盘算,许大茂觉得,这院里主事的真空,舍他其谁?
他开始更加积极主动地关心院里的大小事务。
谁家两口子拌嘴声音大了点,他会背着手踱过去,摆出过来人的姿态劝和: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吵吵闹闹像什么话?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要顾全大局嘛!”
若是以前,他这么说,多半会被人怼回来关你屁事,但现在,吵架的双方往往在他这种带着领导视察意味的劝解下,会讪讪地住口,虽然眼神里未必服气,但至少面子上给了他许干事一个台阶。
公共区域灯泡坏了,水龙头漏水,他会拍着胸脯:
“放心,我明天去厂里后勤科问问,看能不能协调点材料或者找师傅来修修。咱们院也是轧钢厂的职工家属院嘛,厂里应该管。”
这话说得漂亮,虽然十次有八次没下文,或者拖上十天半个月,但至少姿态做足了,让人没法明着挑理。
他甚至开始对院里的一些陈规陋习或不良现象提出整改意见。
比如,批评某家把蜂窝煤堆得离别人家窗户太近,影响采光通风,也不安全。
建议夏天纳凉时,大家不要穿着太随便,要注意精神文明面貌。
提醒有收音机的几家,晚上音量不要开太大,不能影响他人休息,也不能传播不健康的内容。
这些意见提得冠冕堂皇。
占着为大家好、维护集体利益的理,让人难以直接反驳,但听在耳朵里,总让人觉得别扭,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试图给这个原本就活得不易的院子,套上更多的、细碎的枷锁。
院里人对许大茂这套新做派,反应不一。
有人觉得烦,觉得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真拿自己当盘菜了”,但敢怒不敢言,最多私下嘀咕两句。
有人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敷衍应付,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触及自身核心利益,懒得争辩。
也有人,比如阎埠贵,会顺着他话头,附和几句,甚至“补充建议”,试图从中找到一点或许对自己有利的机会,或者,至少不让自己成为“被整改”的对象。
但无论如何,许大茂确实在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方式,扩大着他在院里的存在感和影响力。
他觉得,自己正在成功地扮演着院里能人和半个管事人的角色,距离真正主事,似乎只差一个正式的名分或者一个更大的契机。
然而。
在许大茂志得意满、四处伸手的同时,他对自己那个原本应该最亲密、也最“安全”的“后方”。
他的家庭。
他的妻子娄晓娥的控制和感知,却出现了危险的裂隙,并且正在迅速扩大。
许大茂对娄晓娥的态度,随着他自己地位的提升和野心的膨胀,发生了明显而微妙的变化。
最初的刻意讨好和新鲜感早已消退。
现在。
他更多地将娄晓娥视为自己成功的一部分,一个用来装点门面、证明自己本事的附属品,或者,一个需要被管理和规范,以符合他如今身份的所有物。
他对娄晓娥那种安静、疏离、甚至有些清高的气质,从最初的欣赏和有面子,逐渐转变为不耐烦和隐隐的恼怒。
在他看来,自己如今在厂里吃得开,在院里说得上话,正是春风得意、需要家人全力配合和支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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