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意图再复杂,总归有迹可循。
王建国的沉默,却像一口深潭,你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他会不会……”
娄晓娥有些担心。
王建国和许大茂不同,他在部里工作,是上面的人,虽然住在院里,却总有一种超然物外的距离感。
他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代表着一种更不可测的力量。
聋老太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谁知道呢……这院里,谁心里没本账?秦淮茹算着傻柱,许大茂算着权,刘家兄弟算着下一顿,阎老西算着每一分利……王建国,他算的,恐怕不是院里这点鸡毛蒜皮。”
她顿了顿,看向娄晓娥,眼神里有种深切的告诫,
“咱们……算好咱们自己的就行。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外头再乱,这扇门不能开。”
娄晓娥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今天的冲突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刘家兄弟的怨恨不会消失,只会发酵。
许大茂的算计刚刚落子。秦淮茹在暗处窥伺。
而王建国,那个最难以捉摸的变数,依然在沉默。
她们能做的,就是像老太太说的,关紧这扇门,在这方寸之地,守住最后一点脆弱的安宁,和可能存在的、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东西”。
中院,贾家。
秦淮茹悄无声息地掩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堂屋里没点灯,只有里间炕上,小当和槐花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包裹着她,让她刚才在前院目睹那一幕幕而剧烈跳动的心,慢慢沉入一片冰冷的虚脱。
她看见了。
全都看见了。
刘光天刘光福那饿狼般的眼神,娄晓娥出乎意料的冷静反击,聋老太太那石破天惊的一抓,还有许大茂恰到好处的出现和那番滴水不漏的“主持公道”。
每一帧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更烫在她的心里。
原来。
这院里不止她一个人在挣扎,在算计。
刘家兄弟被逼到了墙角,露出了獠牙。
聋老太太根本不是看上去那么糊涂无用。
娄晓娥……
那个她曾经有些同情,又有些轻视的“资本家小姐”,在关键时刻竟有那样的胆色和口才。
还有许大茂……
他就像一只盘踞在网中央的蜘蛛,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然后精准地落下,将一切纳入他编织的秩序里。
今天他保了聋老太太和娄晓娥,明天呢?
他会保谁?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混杂着强烈的紧迫感,攥紧了秦淮茹的心脏。
她之前的计划,是慢火炖汤,用温婉,用可怜,用若有若无的依赖和暗示,一点点把傻柱的心、傻柱的人,重新拉回自己身边,绑死在贾家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
她算计着易中海的愧疚,算计着聋老太太的默许,甚至算计着于海棠的年轻气盛可能带来的变数。
可她没算到,饥饿和绝望,能让人变得如此直接,如此疯狂。
刘家兄弟今天的行为,给她敲响了警钟——
当生存受到最直接的威胁时,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矜持、所有的循序渐进,都可能被最原始的暴力撕得粉碎。
傻柱那点若有若无的旧情和同情,在真正的生死危机面前,够看吗?
如果……
如果有一天,逼到她头上的不是刘家兄弟这样的混混,而是更无法抗拒的力量。
或者,仅仅是下一顿彻底无粮的恐慌,她还能靠着那点温婉和可怜站稳吗?
于海棠……
于海棠有工作,有工资,有未来。
她秦淮茹有什么?
三个拖油瓶,一个恶名在外的婆婆刚死,一个成分有问题的娘家,还有一副渐渐不再年轻、饱经风霜的皮囊。
聋老太太和娄晓娥今天的遭遇,像一面镜子,让她照见了自己可能更凄惨的未来。
她们至少还有彼此,还有一个看似糊涂实则精明的老人护着。
她秦淮茹呢?
一旦易中海那点愧疚被磨平,一旦傻柱彻底被于海棠拉走,她还有什么?
“不能等了……”
黑暗中,秦淮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又慢慢被血色淹没。
“慢火炖汤……汤还没沸,锅可能就被人砸了。”
她需要更快,更直接,更……
具有决定性的一步。
傻柱明天就要去参加那个什么短期培训了,是好几天。
几天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于海棠会不会趁虚而入?
院里的流言会不会转向?
刘家兄弟的疯狂,会不会波及到中院?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她冰冷的脑海里逐渐成型。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水缸边,就着缸里所剩不多的冷水,胡乱抹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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