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与下洼屯相距约十里地，因两村往来密切、通婚频繁，亲戚关系盘根错节。老张头的大女儿就嫁到了下洼屯的刘二全家。
分产到户后，刘二全进城当了包工头，挣了些钱。不久前，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全家欢喜，决定风风光光办一场满月酒。
刘二全早就捎信请老丈人提前过去帮忙热闹，可老张头一个人忙活家里那几亩地，直到外孙满月前一天才得空。
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决定当晚动身，在女儿家住一晚，第二天清早也能搭把手。锁好门，老张头就踏上了夜路。
十里山路对他这干了一辈子农活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夜里山路并不好走。猫头鹰的啼叫与其他动物的窸窣声不时传来，路旁树影森森，换作旁人恐怕早就打了退堂鼓。
老张头年轻时赶过大车，走夜路是常事，并不害怕，只想赶在半夜前走到女儿家。
为防万一，他点了一支烟，借个火气壮胆。走着走着，烟突然灭了。这时，他瞧见前头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弓着背，一瘸一拐地也朝下洼屯方向走去。
老张头干咳一声，那人没回头。他想，下洼屯熟人不少，说不定能搭个伴，便快步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老弟，去下洼屯不？借个火点根烟。"说着递过去一支烟。
那人瓮声瓮气地回答："对不住，我不抽烟，也没火。"老张头自讨没趣，想自己点烟，却怎么都打不着火，只好作罢。
他边走边搭话："下洼屯我熟得很，咋没见过你？"
对方低声说："我不是下洼屯的，是去找刘二全办点事。"
老张头一听乐了："巧了！我是二全的老丈人，你去喝满月酒的？"
那人冷冷回道："不是喝酒。刘二全欠我半条命，还有些钱。听说他儿子明天满月，我是来讨债的。"
老张头顿时火起，刚要理论，那人却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中。更奇怪的是，那人一走，老张头的打火机一下子就点着了。
他一肚子疑惑，赶到女儿家时，刘二全还在张罗第二天的事。见老丈人深夜赶来，二全赶紧迎进屋。
老张头看了看女儿和外孙，孩子睡得正香，白白胖胖，一切安好。他在屋里瞅了半天，却没见到路上那个男人。
睡前，老张头忍不住问二全："你是不是欠了别人的钱？"二全愣了下，答道："爹，我从不拖欠工钱，您咋问这个？"
老张头心想，也许是和别人有过节，便没再多说，也没提夜路遇人的事。
第二天满月酒热闹非常，老张头一直留意来往宾客，始终没见到那个男人。
到了中午酒席正酣，二全高兴地抱着儿子出来见客，谁知好端端的孩子竟突然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头破血流，当场昏了过去。
众人正要送孩子去医院，一个披麻戴孝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跪到刘二全家门口，哭喊着让他赔钱。
在老张头追问下，二全才说出实情：此前他包的一项工程中，有个工人从脚手架摔下，腿摔断后没几天便去世了。二全只赔了一万，家属坚持要两万，为此闹过好几回。
老张头心头一紧，让二全拿出那工人的照片一看——正是昨夜同路的男人！
他顿时脊背发凉，赶紧将昨晚的事告诉二全，坚持让他再补一万块钱给那女人。
对方拿了钱便离开了，孩子送医后也无大碍，只是摔断一条腿，治疗后逐渐康复。
事后，老张头语重心长地对二全说："人在做，天在看。咱们不能干昧良心的事，为了钱丢了良心，迟早会有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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