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发冷。上周去医院看父亲,老人插着氧气管,拉着他的手说:“立东,别硬撑了,爸这病治不治都行,回家……” 他当时咬着牙说 “爸你放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可现在,他连明天给工人买盒饭的钱都凑不齐。
晚上回家,林慧把一份离婚协议书放在餐桌上,旁边是她收拾好的行李箱,粉色的行李箱上还贴着儿子幼儿园的贴纸。“立东,我不是要逼你。”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我爸的手术费我已经跟娘家借了,这套房子也挂到中介了,够咱们撑一阵。但我不能让儿子跟着你担惊受怕,昨天高利贷的人都找到学校门口了,老师给我打电话时,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陈立东看着协议书上 “自愿离婚” 四个字,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想起结婚时,自己骑着辆二手自行车载着林慧,说 “以后给你买宝马,住带花园的大 house”,她当时笑着搂紧他的腰,说 “我就喜欢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能闻见你身上的汗味”。可现在,自行车换成了奔驰,家却要散了。
深夜,陈立东开车去了鼎盛集团楼下。警戒线还没撤,地上的血迹被雨水冲成了淡红色,像块褪色的红布。他想起张启明去年在酒会上拍着他的肩膀说 “咱们民营企业,看着风光,其实脚下全是雷,稍微不注意就会踩炸”,那时他还不信,觉得只要自己够努力,就能避开所有坑 —— 现在才知道,有些坑,从你想 “做大做强” 的那天起,就已经挖好了。
手机响了,是赵师傅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疲惫:“陈总,车间的工人说要集体辞职,他们怕拿不到工资,想去找新工作……” 陈立东挂了电话,把车停在江边。江水在夜色里泛着黑,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吞噬他这样的失意者。他摸出烟,却怎么也点不着,风太大,火苗刚冒出来就被吹灭了 —— 就像他这十年的心血,刚有点起色,就快被现实吹灭了。
第三节:反转的遗书
陈立东是被冻醒的。晨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江面上飘着薄雾,像一层纱。他摸出手机,三十七个未接来电,二十个是林慧的,五个是赵师傅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备注是 “鼎盛集团法务部”。
他回拨了那个陌生号码,对方的声音很平静:“陈总您好,我是张启明先生的律师。张先生留下了一份遗书,特别提到了您,说有样东西要交给您,对您可能很重要。”
在律师事务所,陈立东拿到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摸起来厚厚的。打开时,一把铜钥匙和一张字条掉了出来。字条上的字迹是张启明的,却透着种奇怪的轻松:“立东,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大概已经解脱了。别学我傻,打开地下室的保险柜,里面的东西能救你的厂,也能让你明白,咱们输的不是能力,是贪心。”
地址是张启明郊外的别墅。陈立东握着钥匙,手心全是汗。他想起张启明鼎盛时期的风光:开着宾利,戴着百达翡丽,在酒桌上拍板就是几千万的项目,身边围着一群人喊 “张总”,怎么会特意给他留东西?难道是现金?还是什么能抵债的合同?
别墅的地下室积着一层灰,蜘蛛网挂在墙角,看起来很久没人来了。保险柜藏在书架后面,黑色的柜门落满了灰,密码锁上还沾着点锈。他试着输入自己的生日 ——“咔嗒” 一声,保险柜开了。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房产证,只有一沓厚厚的合同和一本硬壳日记。合同是张启明和几家供应商的私下协议,上面用红笔标注着 “真实成本” 和 “回扣比例”:原来鼎盛集团的资金链断裂,不是因为市场不好,是张启明为了扩张,虚报原材料成本,挪用公司公款买豪车豪宅,还借了巨额高利贷填补窟窿,最后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日记里的内容更让他心惊。张启明在最后一页写道:“今天去看了以前的老厂房,那时只有三台机床,每天忙到半夜,却睡得特别踏实。现在厂里有三百台机床,我却夜夜失眠,怕查账,怕催债,怕明天一睁眼,公司就没了。立东,你比我好,守住了初心,别学我把摊子铺太大,最后收不回来。”
陈立东合上日记,突然想起自己的初心 —— 十年前开厂,不是为了当 “陈总”,不是为了上市,只是想让跟着自己的工人能踏实挣钱,让家人能过上安稳日子。可这两年,他为了 “扩张”,盲目接大订单,垫资压货,还借了高利贷买新设备,把自己逼进了和张启明一样的死胡同。
手机响了,是赵师傅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陈总!工人们商量好了,只要能发基本工资,就愿意接着干!还说可以先不领奖金,等厂里缓过来再说!小王还说,他能去网上接小订单,回款快,风险小!” 背景里传来工人们的说话声,热热闹闹的,像过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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