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的喉结滚动了下,想起公司每年的战略会议,总在设定 “超越去年营收 30%”“打败行业竞争对手 A” 的目标,却从未想过 “建材行业本来该是什么样子”“自己做企业的初心是什么”。玄谷子递给他个粗瓷碗,碗沿有个小缺口,里面盛着野菊花茶:“尝尝,去年深秋在山顶采的,没炒过,带着霜气,跟你平时喝的龙井不一样。”
茶水入喉,先是清苦,像他创业初期吃的泡面,后有回甘,像签下第一笔大单时的喜悦。玄谷子坐在蒲团上,指尖在青石板上画了个圈:“你看这圈,有边吗?” 陈砚答:“有,您用手指画出来的,圆溜溜的。” 老道长又在圈里点了点:“这圈里的虚空,有边吗?” 他突然用脚抹去圆圈,青石板上只留下淡淡的痕迹:“现在呢?这圈还在吗?”
“这……” 陈砚彻底愣住了。被抹去的圆圈,仿佛比存在时更清晰地印在地上,像他小时候用粉笔画的太阳,擦了还能想起形状。玄谷子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盛开的菊花:“世人总在求‘有’,以为抓住的证书、钱、地位越多,活得越实在。却不知‘无’才是根本 —— 就像这粗瓷碗,要是实心的,怎么盛茶?要是没有虚空,房子怎么住人?要是没有留白,画怎么有韵味?”
接下来的三个月,陈砚跟着玄谷子做杂役,没再管公司的事。扫雪时,老道长说 “顺着雪的纹路扫,别跟雪较劲,它想往哪堆,就往哪堆,省力还扫得干净”;劈柴时,说 “看木纹的走向,顺着纹理下斧,不用硬来,木头自己会裂开”;晒药时,说 “什么时候翻,听风的意思,风大就多翻两次,风小就少翻,不用看表”。
他渐渐发现,那些 “不努力”“不刻意” 的时刻,反而做得更圆满 —— 扫雪没再累得腰疼,劈的柴整齐得能码成小山,晒的草药干得均匀,没有焦叶。某天整理外祖父的制砚工具,他在砚台的夹层里找到张字条,是外祖父的笔迹:“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 墨迹已淡,却让他想起玄谷子常说的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自己这些年追求的成功,不过是 “看山是山” 的执着,把 “有” 当成了全部,从未触及 “无” 的境界。
第三节:商场上的留白 —— 并购与竹纤维的转折
谷雨的雨打在集团总部的玻璃幕墙上,连成水线,像道透明的帘子。陈砚的回归在董事会掀起波澜,副总裁赵峰把并购案的卷宗 “啪” 地摔在桌上,金丝眼镜滑到鼻尖,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陈总!您这三个月在山里‘修仙’,欧洲分部快被竞争对手抢光了!对方已经拿下三个关键经销商,再不下决断,我们前期投入的五个亿就打水漂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股东们的目光都落在陈砚身上 —— 有人期待他像以前那样拍板 “干”,有人担心他真的 “佛系” 了。陈砚却没看卷宗,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新叶在雨中舒展,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朝上有的朝下,没有片是刻意为之的形状,却透着蓬勃的生机。
“把并购案停了。” 陈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 不是来自董事长的权威,而是来自三个月来的笃定。赵峰的瞳孔骤缩,像听到了天方夜谭:“您疯了?五个亿!就这么扔了?股东们不会同意的!”
“那片市场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强项。” 陈砚翻开财务报表,指尖点在 “研发投入” 栏,那里的数字三年没涨过,“把并购的钱转去新材料实验室,去年申报的竹纤维建材项目,该启动了。” 他顿了顿,看向满座的董事,“现在全球都在推环保政策,传统建材早晚被淘汰,我们与其抢别人的地盘,不如自己种新的田。”
赵峰摔门而去时,陈砚摩挲着外祖父的青石砚,砚底的 “无” 字被体温焐得温热。他想起玄谷子的话:“无为不是不作为,是不妄为 —— 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顺着事物的本性走,比硬闯更有效。” 当年为了扩张而盲目并购,正是 “妄为”,现在停下,反而是顺应趋势。
三个月后,欧洲分部的竞争对手突然宣布破产 —— 他们为了抢市场,用了劣质再生材料,被当地环保部门查出超标,面临巨额罚款和消费者索赔。而陈砚的新材料实验室,研发出的竹纤维建材正好赶上欧盟 “绿色建筑” 新规,订单像雪片般飞来,不仅填补了欧洲市场的空白,还打开了东南亚的销路。
赵峰在庆功宴上举着酒杯,脸涨得通红,比陈砚还激动:“陈总,还是您有远见!我以前总觉得‘快就是赢’,现在才明白‘对才是赢’!” 陈砚只是笑了笑,给玄谷子寄去盒新采的野茶,包裹里夹着张纸条:“终于懂了,‘无’不是空,是知道什么该留空白,什么该慢慢来,就像您教我晒药,不用急,等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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