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这是…… 不太上心啊?” 王启山的声音带着嘲讽,“还是说,最近公司的资金周转不开?”
沈明远没抬头,只是在名字后面加了行小字:“定向捐赠给云南支教项目”。他放下笔时,正好对上王启山的眼神,那里面的惊讶,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晚宴结束后,沈明远在停车场遇到周曼琪。她靠在自己的玛莎拉蒂旁,手里夹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沈总,你真以为捐点钱给支教老师,就能洗干净手上的灰?”
沈明远的脚步顿住:“周总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她吐了个烟圈,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就是觉得,有些人拜佛是求心安,有些人是求遮羞布。”
他看着周曼琪开车离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像两道血痕。他知道她在暗指什么 —— 周曼琪的奢侈品店里,有不少是高仿货,去年被查时,也是靠给寺庙捐钱才压下了新闻。
回到家,沈明远打开电脑,调出云南支教老师发来的照片。照片里,孩子们在漏风的教室里上课,冻得通红的脸上却带着笑。他给财务发了条信息:“再转三十万到支教账户,不要留名。”
手机屏幕暗下去时,映出他疲惫的脸。他突然明白,那些在功德簿上写下大额捐款的人,求的不是佛的保佑,是旁人的羡慕和遗忘 —— 羡慕他们的财富,遗忘他们发家路上的不堪。
而他想要的,只是在某个深夜,不再梦见那些被推倒的老房子,不再听见拆迁户的哭声。
第三节:佛堂里的交易
灵隐寺的观音殿总是最热闹的。沈明远站在角落里,看着王启山跪在蒲团上,额头磕得地板咚咚响,嘴里念念有词:“求菩萨保佑,让那些业主别再闹了,保佑我的楼盘顺利交房……”
他的助理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个红布包,里面是一尊纯金的观音像,足有二十斤重。知客僧释永信站在不远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沈总也来求菩萨?” 周曼琪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串刚请的沉香佛珠,“还是来看看王总的金菩萨?”
沈明远没说话,只是看着王启山把金观音像交给释永信,后者双手接过,放进旁边的柜子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笔普通的交易。
“你说,菩萨会收他的礼吗?” 周曼琪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他的楼盘又出问题了,承重墙的钢筋被偷换了劣质品。”
沈明远的心里咯噔一下。偷换钢筋是重罪,一旦曝光,王启山不仅要坐牢,整个地产行业都会受到牵连。他想起上周在董事会上,有董事提议和王启山的公司合作开发新项目,幸好被他否决了。
“这种事,佛祖也救不了他。” 沈明远转身往外走,脚步有点快。
“沈总别急着走啊。” 周曼琪跟上来,“我听说,你当年拆的那座祠堂,里面有尊明代的佛像,被施工队偷偷卖了?”
沈明远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阳光透过观音殿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起来像个戴着微笑面具的魔鬼。
“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想干什么。” 周曼琪把玩着手里的佛珠,“就是觉得,沈总这么有觉悟的人,应该知道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沈明远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明白她为什么总出现在灵隐寺 —— 她不是来拜佛的,是来收集情报的。那些在佛堂里忏悔的秘密,那些在功德簿上炫耀的捐款,都成了她手里的把柄。
他走到方丈院时,正看见王启山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像是得到了某种承诺。释永信送他到门口,看见沈明远,微微点头:“方丈在等你。”
禅房里,方丈正在临摹心经。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墨色的痕迹,圆润而坚定。“施主,你都听到了?”
沈明远在蒲团上坐下,心里乱得像团麻:“大师,王启山的事……”
“佛渡有缘人,不渡执迷不悟者。” 方丈放下毛笔,“他求的是菩萨保佑他躲过一劫,却不知道,真正能救他的,是主动认错。”
沈明远想起周曼琪的话,突然觉得一阵寒意:“大师,要是有人拿我的过去威胁我,怎么办?”
方丈指着墙上的字画,上面写着 “因果” 二字:“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施主,你当年拆了祠堂,是恶因;后来保护老街区,是善果。善恶自在人心,旁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话像一道光,照进沈明远心里。是啊,他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只看重利益的商人了。这两年,他资助了十几个非遗项目,还成立了古建筑保护基金,这些难道不比周曼琪的威胁更有力量?
离开方丈院时,沈明远遇见释永信在打扫落叶。他走过去,帮着一起扫:“永信师傅,王总捐的金观音,你们会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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