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烽凭借着一股悍不畏死的蛮力，再次将林杰狠狠撞在墙上，染血的拳头如同雨点般砸向林杰的头脸。
林杰则如同受伤的毒蛇，利用着格斗的技巧和医科生对人体弱点的精准了解，每一次反击都刁钻狠辣，专攻沈烽的伤口和关节，他架开沈烽的拳头，一记凶狠的手刀再次砍向沈烽颈侧。
沈烽猛地侧头，手刀砍在肩膀上，剧痛让他手臂一麻，但他另一只手却闪电般探出，狠狠掐住了林杰的脖子，五指如同铁钳般收紧。
“呃……”林杰的呼吸瞬间被扼住，眼球因为充血而暴突，他双手死死抓住沈烽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腕，指甲深深嵌进皮肉，试图掰开，双腿疯狂地踢蹬。
沈烽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用力而扭曲变形，眼中是毁灭一切的疯狂：“一起……下地狱吧林杰！”
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林杰，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在意识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他垂在身侧的手，在沈烽染血的西装外套口袋里，触碰到了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是之前那把手术刀！
他用来威胁沈烽、最后被江妍夺走刺向自己的那把。
求生的本能和骨子里的凶残瞬间压倒了一切，林杰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狠厉光芒，他不再试图掰开沈烽的手，那只握着手术刀的手，如同毒蛇出洞，用尽最后的力量，狠狠捅向沈烽毫无防备的腰侧。
冰冷的刀锋刺破衣料，即将切入皮肉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金属滑轨声，在林杰身后响起。
那扇一直紧闭的、象征着林杰绝对掌控的实验室合金气密门，毫无征兆地……向一侧滑开了。
门内，惨白的灯光如同舞台的追光，瞬间倾泻而出，将门口这片血腥狼藉的战场照得一片通明。
正在殊死搏斗、如同两头缠斗至死野兽的两个男人，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住。
沈烽掐住林杰脖子的手，力道凝固。林杰捅向沈烽腰侧的、握着手术刀的手，停在半空，刀尖离沈烽的皮肤只有毫厘之差。
两人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同时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猛地转向门口。
光晕中，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江妍。
她穿着那件沾满灰尘、血迹和玻璃碎屑、早已看不出原本粉蓝颜色的巨大Lolita裙子。泡泡袖被撕破了一道口子，蕾丝裙摆被踩得污秽不堪。额角那道凝固的血痕依旧刺目，新添的伤口边缘还有些许湿润。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冷、布满碎屑和血污的金属地板上，留下浅浅的、带着血痕的脚印。
她的脸色比实验室的灯光还要惨白，几乎透明。那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部分脸颊。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瞳孔是涣散的，失焦的，像蒙着最厚的尘埃。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绝对的、空茫的……虚无。
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基础行动指令的精致人偶，程序出现未知错误，脱离了预设的轨道，茫然地走到了这里。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框的光影分割线上，涣散的瞳孔“望”着走廊里两个浑身浴血、姿态扭曲、如同凝固雕塑般的男人。对近在咫尺的浓烈血腥味，对两人身上狰狞的伤口，对这片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视若无睹。
仿佛他们，和这走廊里冰冷的墙壁、地上的碎玻璃、凝固的血迹……没有任何区别。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只有江妍脚边，一滴温热的鲜血，正从她小腿那道被玻璃划开的、凝固又被撕裂的伤口边缘，极其缓慢地渗出，沿着苍白纤细的脚踝滑落，最终，“嗒”的一声，轻轻滴落在冰冷、布满血污的金属地板上。
光与暗的交界处，江妍静静地站着。巨大的、污损的Lolita裙摆垂坠着，额角凝固与新渗的血痕在惨白灯光下交织。
赤足踩在碎屑与血污之上，留下淡红的印记。她的视线是涣散的，没有焦点地掠过眼前两个凝固的、浑身浴血的身影，掠过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和扭曲的金属，最终，停留在一片空茫的前方，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某个不存在的点。
时间被拉长、冻结。只有沈烽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和林杰喉间被扼住后残留的嗬嗬声，在无声地撕裂着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没有预兆，没有情绪铺垫，一个干涩的、毫无起伏的、如同坏掉的机械齿轮摩擦发出的声音，在凝固的空气中响起：
“指令？”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贯穿了僵立的两人。
沈烽掐住林杰脖子的手猛地一颤，力道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几分。他布满血污的脸上，那双因暴怒和绝望而充血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死死地钉在江妍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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