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堤坝,被痛苦和悔恨冲垮。
“……是我的错……”向蓉抱着自己折断的手臂,蜷在离何颖颖不远的地方,声音细弱,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承受的自责。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在她苍白的脸颊冲出两道痕迹。“……我要是再快一点……没犹豫……”她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手,身体因巨大的悔恨颤抖起来。
“……善良。”
李俊的声音哑得厉害。镜片碎了,后面那双总是冷静分析的眼睛现在灰蒙蒙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法杖,顶端还残留着一点风撕裂空气后的微光。
“是原罪。”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难看,“我们犹豫,我们克制,我们他妈的不想杀人。”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四周,又落回何颖颖没了声息的身体上,“结果呢?她死了。被一个普通人,像踩死蚂蚁一样。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宋欣靠着墙,手里的黑色短矛垂着,矛尖在滴血。她黑色的瞳孔空荡荡的。
“保护?”她嗤笑,声音干涩,“保护个屁。我们就是一群蠢货,被自己那点可笑的善良害死了自己人。”她一拳砸在墙上,闷响,指节破了皮,但她没感觉。
杨彦盯着地上,指虎上的红光已经灭了,只剩冰冷的金属。他眼睛赤红,声音压得很低。
“不该留手的。”他说,“要是从一开始就……”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狠狠抹了把脸,抹下一手血和灰。
赵雨看着自己法杖顶端的冰晶,上面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沫。她冰蓝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了,像结冻的湖面。
“他们不懂规则,”她声音很平,“他们只认生死。我们还在讲规则,讲无辜。”
“……天真。”张懿利深蓝色的瞳孔失焦地望着虚空。他裹紧沾满血污的黑色长袍,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我们太天真了。以为力量可以控制,以为人心可以揣度,以为不杀就是仁慈。”他缓缓摇头,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愚蠢。致命的愚蠢。”
顾轩清俊的脸上泪痕交错。他走到何颖颖小小的尸体旁,缓缓跪下,银白法杖从手中滑落。
“对不起,颖颖。”他颤抖着伸出手,停在半空,最终没有碰触她脸上的血污,“是我们害了你。”
压抑的呜咽从他喉间挤出来。
洛纬抱着头蹲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们才是怪物。我们害死了她,然后我们又杀了这么多人……我们比他们更像怪物。”
杨露蜷缩在角落里,符文书掉在血泊中。她抱着头,细弱的声音一遍遍重复:“好可怕……颖颖死了……死了……”
何星高大的身躯佝偻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沾着血,敌人的,还有……别的。他的肩膀在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洛南缩在更深的阴影里,嘶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恶魔……我们都是。”
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他们看着何颖颖小小的身体,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看着四周一片狼藉。
江妍的“游戏”用最直接的方式,碾碎了他们心里最后那点天真的幻想。
虚空边缘泛起暗紫色的光晕,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江妍慵懒带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哟,玩完了?玩完了就回来呗。你们十二个,一起进来。”
声音轻快,在这死寂血腥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十一人僵在原地,目光仍钉在地上那具小小的尸体上。旋转的警示红光扫过何颖颖额头的血洞,扫过她失去光彩的眼睛,也扫过他们沾满血污的脸。
一片死寂。
何星佝偻的身体忽然动了。
他缓缓蹲下,动作极其小心,仿佛怕惊扰什么。他伸出那双沾着血和碎屑的手,又停下,在裤子上用力擦了擦,才再次伸出。他托起何颖颖小小的、已经开始变冷的身体,抱进怀里。
粉色的蝴蝶翅膀无力地垂下,蹭着他的手臂,留下暗红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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