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东南亚财团成立后首宗成员间实质性整合，无声却厚重。
随后，秦迪邀黄奕聪移步客厅一侧。
“黄先生，听说你在印尼手上有不少种植园。”
“是的，董事长。”
黄奕聪点头。
“苏门答腊岛有几十万公顷地，主要种橡胶和棕榈。”
“有没有考虑过做造纸？”
黄奕聪一顿。
“造纸？没想过。”
“这行当正处在起势关口。”
秦迪语速平稳，“全球纸张用量年年涨，而东南亚林地广、人工足、运输便，天然适配浆纸一体化布局。”
“我想和你合办一家亚洲造纸有限公司。首期投一亿美元，我占六成，你四成；公司注册在新加坡，日常由你主理，在本地规划速生林基地，建浆厂、纸机线，打通从种植到成品的闭环。销路不愁……晨星旗下的报纸、书刊、印刷厂，每年固定采购量就超三十万吨。”
黄奕聪没立刻答话。
他清楚秦迪出手向来不赌虚火。
自己有地、有本地人脉、有政策协调能力；秦迪有钱、有技术标准、有国际分销渠道。两边拼在一起，不是加法，是乘法。
更关键的是，财团内部已形成稳定订单池……这比任何市场调研都硬气。
那个日后执掌亚洲造纸业顶端的男人，此刻尚未碰过一根木浆。实力尚在秦迪之下，但嗅觉未钝。
他稍一沉吟，便道：“我同意，董事长。”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再度握手。
黄奕聪知道，这不是一次普通入股，而是跳板……踩上去，就能跨过家族原有产业边界。
消息很快传开。
其他人陆续动了起来。
有人搭伙投商业地产，有人联手组建航运联盟，有人合资开发铜矿与镍矿。
各取所需，节奏紧凑，无人空谈。
别墅内人声渐密，步履加快，电话响个不停。
最后，秦迪请许寰戈与陈永栽到花园说话。
园中花木错落，海风轻拂，空气微咸。
两人并肩而立，却都没怎么看花。
许寰戈出身菲律宾第一大华人家族，根基深、资历老，属三大家族中唯一的华人支系。但近年因政治站位问题，家族屡遭挤压，生意处处设限。他堂姐夫是自由党领袖，去年八月自美国返菲，在马尼拉机场五千名卫队环伺下遇刺身亡。事件震动国际，晨星报业连续追踪十日，菲律宾多地爆发大规模抗议。至今无官方结论，但所有人都明白刀从何处来。许家表面蛰伏，实则暗中联络地方势力、储备青年骨干，只待下届大选窗口开启。
陈永栽则不同。
他没祖产可倚，全靠自己闯出来。后世称他“借势者”，擅在变局中找支点，在旧壳里育新芽。
此刻两人站在同一片树荫下，彼此清楚对方是谁，也清楚今天为何被一起叫来。
十一岁那年，一场大灾把陈永栽从闽南推到了菲律宾。他跟着叔父颠沛流离，在马尼拉一家烟厂当学徒起步。没靠家底，没托门路，一双手、一副肩膀、一股狠劲，硬是踩着泥水爬到今天的位置。
在菲律宾这片黑得透顶的地界上，一个外来华人能站稳脚跟、扎下根须、长成参天大树……若说背后没借力，没人信。他真正能挺直腰杆往前走，费迪南德这个名字，绕不开。里头多少暗账、多少默契、多少彼此心照不宣的交换，数不清，也不必细数。
生意铺得广，地产、航空、烟草、银行都有手笔，但真刀真枪对上的，就属啤酒这一行。许寰戈家族握着生力啤酒，占着全菲最大份额；陈永栽掌着亚洲啤酒，稳坐第二。一个姓许，一个姓陈，两家牌子摆在货架上就是对手，坐在谈判桌前就是对手，连报纸头条都爱拿他们并列做文章。
如今一道加入东南亚财团，对谁都是实打实的跃升机会。
可秦迪究竟怎么打算？谁也摸不准。
花园里没风时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许寰戈和陈永栽都垂着头，肩背绷着，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
秦迪没开口，只坐着看。目光平缓，不压人，却让人不敢抬眼。
过了半晌，他才说：
“你们两个，是菲律宾最能扛事的华人企业家。”
“请你们进财团，不是挑边站队，是请你们把旧账先搁一边，一起往前走。”
“菲律宾市场不小，可政局太乱。”
“再这么耗下去，赢的是本地政客，是那些想挤掉华人饭碗的人。”
“最后被切掉的，是我们自己的肉。”
两人同时抬头。
秦迪这话没添油加醋，也没绕弯子……在菲律宾，钱攥得再紧，没有说话的分量，照样被人卡脖子。华人有钱，但没权；能赚钱，却护不住钱。真要立住，就得拧成一股绳。
“董事长，我听明白了。”许寰戈声音沉下来，“过去的事，我放下了。愿意跟陈先生合作。”
“我也一样。”陈永栽接得很快，“只要方向一致，我没二话。”
“好。”秦迪点头，“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对手，是搭档。”
“在菲律宾，你帮他一把，他扶你一程。”
“华人的利益，不是哪一家的事，是所有人的底线。”
“我在这里讲清楚……财团不是摆设。”
“你们踏实做事，财团就替你们撑腰。”
“遇到硬茬，我们一道扛；碰上绊脚石，我们一块搬。”
两人胸口起伏略重，眼神亮得发烫。
这句话落地，等于卸掉了他们背上压了十几年的石头。
“谢谢董事长！”
“不用谢。”秦迪笑了笑，“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讲客气，只讲实在。”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
“现在说点实在的……菲律宾快变天了。”
“费迪南德撑不了太久。民心散了，根基就松了。”
“你们得抢在翻牌前，把该布的局布好。”
“他倒台那天，经济命脉不能空着，得有人接得住。”
“财团要在这块地上扎根，靠的不是运气，是你们的手腕。”
许寰戈和陈永栽对视一眼，没说话，但眼底已燃起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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