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纯靠喷血、断肢、假肢堆出来的恐怖，现在根本唬不住人。道具太假，连小孩看了都翻白眼。
“别急，听我把故事讲完。”
这电影表面是血腥，骨子里是犯罪。原型是真实案子，不是编的。它不光吓人，更让人后背发麻……因为罪犯不是疯子，是算得清清楚楚的普通人。
“烧腊铺老板娘娟，风骚惯了。丈夫昌阳痿，床上不行，家里话也不硬，整天被她骂得抬不起头。娟的表妹亚凤从内地来探亲，小时候受过刺激，脑子一直不太稳，报复心重……她盯上了姐夫，也盯上了姐姐。”
叶景诚语速平，没加修饰，可每句都像往黄晶耳朵里钉钉子。
说到亚凤把姐夫剁碎拌进腊肠馅里，又亲手挂上铺子铁钩风干……黄晶忽然一拍大腿：“成了！”
“太绝了！表面是血浆片，底下全是荒诞味儿。黑得发亮，又冷得刺骨。成本我估摸着，二十万顶天。”
叶景诚没接话，只盯着他。
二十万？这片子当年在香港卖了五百万。二十五倍回报，比抢银行稳当，比炒楼快活。
可那是八九年。那年八十多部新片，一半票房不过两百万；二十多部连五十万都不到；最惨那部，票房十一万……业内都说是片方自己掏钱刷的，怕太难看。
盗版碟十块一张，金融危机刚砸下来，谁还肯花四十块进影院？
“肥仔晶，问你一句实在的……全套摄影器材，加上能干活的人手，你能弄来不？”
黄晶一愣，随即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爸那儿有门路，买二手的也成。不过全套下来，大概三十个。”
三十万。
叶景诚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账：四十二万本金，分给陈虎他们四万，剩三十八万。三十万砸进去买机器，剩下八万，演员片酬勉强够，盒饭、场租、交通、杂费……怎么都不够。少说还得再填十万。
他抬眼，盯着黄晶那张还泛着油光的脸，慢慢开口：
“肥仔，你有没有兴趣，投一笔？”
“你是说……让我投这部片子？”黄晶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迟疑。他早想过自己拍电影，可兜里那点积蓄，连开机仪式的红包都发不圆。
叶景诚颔首，没多话。
黄晶马上又接上一句：“可我最多只能凑出十万、八万。”
话是这么说，但眼珠子已亮得发烫……那不是犹豫，是心里头的算盘珠子噼啪响。甭管这戏最后卖不卖座，单看成本压得这么低、路子又够正，就值得押一把。
二十万对普通人不算小数，可真按行规拍一部院线片，这点钱连灯光师的定金都不够付。
“十万，给你三成。”
叶景诚不是急着找人填窟窿。他是图个实打实的帮手。初来乍到，人脉空荡荡，原打算一桩桩去磨演员、撬场务、约摄影指导……现在若能拉黄晶入局，《人肉烧腊铺》前期筹备至少省掉两个月；更别说黄晶从小在黄天林片场跑龙套、递盒饭、听调度，熟脸比生脸多十倍，这种活络劲儿，他一时半会儿根本学不来。
再者，黄晶后世那个“神枪手”的名号，可不是靠手速堆出来的……快，是快在准备上。一场戏开拍前，道具、走位、镜头衔接全捋顺了，效率自然高。磨刀不误砍柴工，他懂这个理。
“成！”十万掏空黄晶全部家底，他却笑得肩膀直抖。
不是不想争更多，而是心里门儿清：一部叫好又叫座的戏，拿三成，比烂片里占九成还实在。若不是潘颖紫亲自牵线，他怕是要当叶景诚是个江湖骗子。
表面看，叶景诚占了便宜；细掰开，吃亏的是他自己。
那八万块还没算设备损耗……摄影机用一次就得保养，一年下来光维护费就得上万；租别人的？一天两三千，十天就是两三万。更别提剧本……再好的导演，没本子也白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话搁哪都硬气。
黄晶倒还有导演酬劳，可要是没这入股前提，叶景诚真会请他当导演？未必。大不了自己咬牙租套二手器材先试水。如今这般安排，图的就是省事、顺当、少扯皮。
黄晶毕竟年轻，心思全写在脸上。叶景诚也不绕弯，趁热打铁把活儿分清楚：人、上映、导戏，归黄晶；本子、场地、挑角儿，归他。
两个刚进门还互相打量、连称呼都卡壳的人，转眼就勾着胳膊往外走，说话压着嗓子笑得放肆，旁人瞧见，只当是失散多年的表兄弟重逢。
“喂喂……你们俩，聊得挺欢啊？”潘颖紫忽然从男厕门口闪出来，吓得两人齐齐一缩脖子。这地方，她探头探脑，像不像来查岗的？
潘颖紫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们，害我在外头站成电线杆。”
说完朝叶景诚摊开手，指尖朝上翘着：“人，我给你领来了。谢礼呢？”
这招她使了三十多年，照样灵……娇嗔带俏，一点不腻。叶景诚吃这套。
“要不，我请你吃饭？”他试探着问。
“嗤……”她鼻子哼出声，“谢我还是揩油？你知道排着队想请我吃饭的，能从尖沙咀排到铜锣湾。”
她息影这几年，邀约从没断过；最近跟丈夫闹得紧，更是有人揣着心思凑上来。
“那……以身相许？”叶景诚嘴一秃噜。
潘颖紫斜眼盯他：“嘀咕啥呢？”
“没没，”他赶紧收住，“要不你留个电话？回头我开新戏，第一女主角，非你莫属。”
“啾……”她拖长调子，“谁稀罕？我又不是没人找。”
话是这么说，手却已经伸进包里，掏出笔和纸，“唰唰”写下号码塞过去，末了还扬着下巴补一句：“姐姐赏你一次请客机会……不过钱包得鼓点，半岛酒店那种档次的才配得上这串数字，不然，电话费都省了。”
说完朝两人挥挥手，转身就走。她是为通告来的，这儿耽搁太久，助理已在远处踮脚张望。
黄晶凑过来瞄了眼纸条，冲叶景诚竖起大拇指：“牛啊晶哥！紫姐私人号都搞到手？她现在连导演约档期，都得靠经纪公司中转。”
“晶哥，别捧我了。”叶景诚嘴上苦笑，心里早乐得打鸣，“要说拿姑娘电话，还是你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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