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年轻人哄堂大笑。他那套舞步，明明是同个节拍，偏生被他跳出一股滑稽劲儿来。
人哪能十全十美？跳舞这事，这辈子前世，叶景诚都没沾过半点灵性，甚至可以说天生反向……上辈子就常被起哄叫“蛙哥”。
“对对对，你可得当心点。”他抬手刮了下她鼻尖，痞里痞气，“我这坏蛤蟆，专盯白天鹅。哪天你一走神，我就把你叼走。”
“切，有本事你叼啊！”
她耳根发热，心口像有只雀子扑棱棱乱撞。怕被人看出破绽，赶紧扬声喊：“再来一遍！”
日头升到头顶，人陆续散了。有的回家开火，有的拐去街边档口，只有叶景诚和钟楚虹还赖在长椅上不动。
“咕噜……”
肚子先开了口。
钟楚虹摸着肚皮，笑嘻嘻睨他：“老板，饭点儿到了，不请客？”一上午疯下来，两人早没了初见时的客套。
叶景诚摸了摸下巴，装模作样：“嗯……容我再想想。”
钟楚虹牙根一痒，抬手就往他大腿上拍了一记：“喂！抠门也要有个度吧？好歹我算个美女，陪美女吃顿饭，难为你了？”
“不行。”他坐直了，一本正经，“答应你今天不花一分钱，饭钱就得省。”
“嘁，抠门还有理了？”她撇嘴。可没过几分钟，肚子又响得更响，她斜眼瞪他，小声嘟囔：“我看你是想把我饿死在这儿。”
话音未落，叶景诚余光扫见远处一个戴蛤蟆镜的中年男人，正冲场务挥手比划。
八成是剧组……不是混黑的，那就是拍戏的。午饭的主意，立马有了。
“有了！等我一下！”
他撒腿就往那边跑。钟楚虹以为他去买盒饭，心里忽地一空：原来他早放弃那套不花钱的把戏了？
可才眨眼工夫，一声吼炸开：“扑街仔！偷饭盒！”
满园子人都扭头去看。只见叶景诚双手各捧一只铝制饭盒，脚下生风朝她奔来，后头场记追得气喘吁吁。
钟楚虹脑子嗡的一声：这人居然真去偷盒饭！
可刚才那点失落，转眼烧成了火苗……烫得她指尖发麻。
见她还傻站着，叶景诚边跑边喊：“发什么呆！再不跑真被抓啦！”
“哦！哦！”
她拔腿就追，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树影、绕过石凳，直冲出公园铁门。场记在后头骂了几句，终究停了脚……筐里还堆着二十来只饭盒，他哪顾得上追这两个？
为免挨训，场记主动走到导演跟前汇报。
“导演，刚有人顺走了盒饭。”
“啥？全没了？”
“没，就两份。”
“操，下次话讲清楚点……不就俩饭盒嘛！”
“可……那两份，是您特地点的。”
导演：“……”
静了两秒，抬手就往他肩上捶了一拳，骂道：“扑街仔，两盒饭都盯不住！”
……
叶景诚和钟楚虹一口气跑出公园，腿软得只好靠墙喘气。
缓过劲儿，钟楚虹拧着眉瞪他：“神经病啊你？就为两盒饭，我鞋跟都快磨平了！”
“嘿嘿，你不饿？吃饱了才有力气骂人。”
他傻乎乎一笑，顺手把盒饭递过去。钟楚虹一见他这副模样，绷不住，“噗”地笑出来。
掀开盖子，她眼睛一亮：“哇！鲍鱼！”
再掀另一盒，又咦了一声：“烧鹅腿？！”
两盒摆在眼前，她顿住……鲍鱼听着贵气，可烧鹅腿油亮酥香，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心头好。
最后她夹起鹅腿那盒，刚扒拉两口，忽然觉得不对劲，抬头一瞄，正撞上叶景诚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饭盒。他赶紧低头猛扒几口饭，喉结上下滚了滚。
也难怪他失态。穿来香港快三个月，一直跟着王伯吃饭。老人家节俭惯了，肉食少得可怜，三顿饭不是青菜豆腐，就是白饭配酱菜。这年头的老人更甚，连荤腥都舍不得多放一勺。
所以眼前这截烧得焦脆、泛着蜜色油光的鹅腿，对他来说不单是食物，还像从记忆里翻出来的旧味道……小时候外婆在灶台边撕下最嫩那块塞进他嘴里，满嘴都是暖烘烘的甜香。
反倒是鲍鱼，前世餐桌上常客，贵归贵，吃多了反倒寡淡。
“衰仔，想吃就直说，不嫌你口水。”钟楚虹把鹅腿往前一递。
叶景诚鼻子早被香味勾得发痒，哪还忍得住，张嘴就咬。更紧要的是……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两人到底还没熟透，他倒先红了耳根，别别扭扭补了一句：“你要不要试试鲍鱼？真挺香。”
话出口才发觉不对劲……那鲍鱼整个躺在盒里，他刚才啃了一圈边，牙印密密麻麻绕着一圈，钟楚虹哪怕只咬一角，也准得沾上他口水。
她盯着那鲍鱼看了两秒，眼皮一抬，瞥他一眼。
叶景诚心一横，干脆逗她：“怕吃了我口水，以后得听我使唤？”
“切，谁怕谁。”
……反正你先吃我口水，该听话的也是你。心里这么嘀咕着，她目光一转，落到他那盒上。
可再一看那鲍鱼，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留的？犹豫半秒，她低头，一口咬下去。
万事开头难，第一口之后，两人反倒松了。你一口我一口，鹅腿分着啃，鲍鱼轮着尝，几十次间接接吻下来，两盒饭清得比扫地还干净。
下午余下的时间，他们换了处空地耍。跳两支舞，吼几首歌，蹲在街角电视摊前看免费节目。
天色将晚，叶景诚拉着钟楚虹往地铁通道走。人潮汹涌，他要让她亲眼看看……赚钱，真没那么难。
“你行不行啊？这儿人挤人，丢脸了我可不救你。”
嘴上这么说，她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手还虚虚护在他胳膊肘旁。这地方每分钟过百号人，卖艺这事搁她身上，脸皮早绷断了。
“放心。”
他掏出一支口琴，铜面斑驳，锈迹星星点点……从王伯家杂物堆里翻出来的。烦心时吹一段，心就静了；追姑娘嘛……也算歪打正着。
“献给钟楚虹小姐……口琴版《梨涡浅笑》。”
试音时他瞄了她一眼。挑这首歌，琢磨半天……她笑起来有梨涡，曲名一报，心意就落进她耳朵里。
钟楚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右颊，指尖轻轻压了压那个小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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