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伟目光扫了一圈客厅，开口问：“晶哥，天林叔呢？”
“我爸？”黄晶已蹲下拆箱子，一边扯胶带一边答，“身子有点乏，回屋歇着了。有事？”
“也不算大事。”吕梁伟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听说天林叔最近咳得厉害，我就让人捎了箱凤来梨……生吃润肺，煮水喝也养嗓子。”
吕梁伟不是本地人，也不是内地来的，而是人们常挂在嘴边的“越腩仔”……六十年代才随父母移居。
越腩人在港处境比内地人更难。毕竟内地与香江同根同源，越腩人，在老一辈嘴里，就是“外乡人”。
大多内地新移民会被安置在**，而越腩人住的，叫“难民营”。光听名字，高低立见。坊间还常说，香江治安最差的几块地方，十有八九是这群“生番”扎堆的地界。
吕梁伟这身份，夹在中间，不上不下。他再怎么低头做人，旁人眼里那点隔阂，也藏不住。
直到今年上半年《网中人》播出来，圈内人才真开始把他当回事……虽说是少数，但总算有人点了头。
他最记黄天林的情。当初试镜那拨龙套里，是黄天林一眼挑中他，给了他露脸的机会。
后来《上海滩》选丁力，又是黄天林递的话，才让他稳稳拿下这个角色。这份情，不登门一趟，说不过去。
“来就来呗，还带什么礼？”黄晶嘴上客气，手却早伸向果盘，咔嚓咬下一大口梨。
“咳咳！”
叶景诚干咳两声。他太熟黄晶了……这死胖子分明在敲打他：人来了，连根香蕉都没拎，算哪门子上门？
“阿诚，你咳啥？来，吃个梨。”
黄晶斜眼笑，那副欠揍样，让叶景诚手指都痒了。真想一巴掌糊过去，顺口骂句：“皮卡丘弟弟？皮痒了是不是？”结果对方还真接过去，啃得津津有味。
“对了，阿伟，待会别走，一块吃饭。”
黄晶这点最实在……跟谁都能混熟，话没两句就掏心掏肺。
吕梁伟脸上明显一亮，可刚想点头，又本能地缩回去，赔着笑：“这……不太好吧？”
“喂，嫌我饭难吃？”黄晶眉毛一吊，“梨我吃了，饭回请你，推三阻四，是不给我面子？”
“那……行。”
他本就是冲着黄天林指点几句来的。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真没了。
这时黄晶瞥见叶景诚一直盯着吕梁伟看，胳膊肘一拐：“阿诚，盯阿伟干啥？有事直说。”
叶景诚回过神，笑了笑：“没啥。就是看他这张脸，脑子里蹦出‘枭雄’俩字……好像有几条路，挺适合他。”
吕梁伟一进门，叶景诚就认出这是演丁力那位。再一想，人家履历扎实得很：《跛豪》票房近四千万，当年只输给《逃学威龙》；《飞鹰计划》也是城龙扛鼎，票房差不多数；《上海皇帝》上下集加起来，也逼近两千万；还有《龙虎兄弟》《一九四九》《再世追魂》，部部卖座。
“真这么觉得？”黄晶立马附和，“我头回见阿伟，也觉得这人不像好人。”
他原本还揣着点歪念头……叶景诚前脚刚跟锺楚红传绯闻，后脚又和郑纹雅走得近，难不成还想男女通吃？
可一听“有想法”，立刻精神了。有想法=3D可能有新剧本，有剧本=3D他又能掺一脚。
“咳咳咳……”
吕梁伟被梨肉呛得直拍胸口。黄晶这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黄晶一边给他拍背，一边替他圆场：“激动啥？阿诚夸你是好事！别看他比咱们小几岁，本事真不是吹的……咱追都追不上。”
“阿诚他……？”吕梁伟缓过气，语气里满是疑惑。
“你不是老说羡慕任达桦？他在我那部《**烧腊铺》里演男配……编剧、投资、监制，全是阿诚一个人扛下来的。”
“阿诚你……”吕梁伟张了张嘴，愣是接不下去。人比人，真能气死人。
等等……刚才那句“适合”，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能当主角？他急急追问：“阿诚，你的意思是……我这形象，还能拍电影？”
“你觉得你像剧集里的小生？”叶景诚反问一句。
吕梁伟和任达桦一样，走的是硬朗大叔路线，跟“清秀俊朗”四个字根本不沾边。任达桦能演警察也能演悍匪，吕梁伟呢？一上镜，观众先信他是黑帮头目，而且还是下手最狠那种。
“那……我得满足啥条件，才能拍电影？”吕梁伟坐直了身子，眼里发亮。多一个平台，就少一分出身带来的拖累。
“这事问我就行。”黄晶嚼着凤来梨，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头一条……跟无线解约。”
“啊？”刚热乎起来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叶景诚点点头：“没错。我的片子在邵氏上映，只是合作，不是挂靠。”
“拍剧和拍电影不冲突，但我手下的人，得随时能调。总不能我这边开拍在即，你还得等无线那边杀青收工吧？”
要是真签吕梁伟，原有计划肯定得重排。捧新人耗资源，没合约绑着，岂不是白替别人养人？
“这个我懂。”
吕梁伟一点就透……天下没有白来的便宜事。眼下他得先把跟邵氏的合约走完，才好盘算要不要跟着叶景诚往电影圈里扎一脚。
“你们仨，别光顾着聊，过来端碗吃饭！”
话音刚落，黄晶她妈和她媳妇已经把饭菜摆上桌，一边敲着碗沿一边招呼。
次日一早。
叶景诚进了办公室，关之林照例给他沏了杯咖啡，他往老板椅上一坐，眯眼歇了会儿。这年头没多少消遣，能安静喝口热的，也算偷得半日闲。
快到中午时，门被轻轻叩响。关之林推门进来，手里捏着记事本，说话利索：“诚哥仔，外头来了两个，说您约了他们……张坚廷、任达桦。”
“请进来。”
他找这两人，就为定下男主角。
门一开，两人并肩走进来，齐齐朝他点头：“叶生。”
任达桦那声“叶生”里，压着点藏不住的亮光。
“坐。”关之林递上两杯热茶，叶景诚靠在椅背上，直接问：“知道我叫你们来干啥？”
“叶生，是不是新戏要开机了？”
没等明说，两人心里已有数。任达桦那份雀跃，倒不是凭空而来……上次大排档吃宵夜，叶景诚当面松过口：这部戏，男主位置，他有机会争一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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