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英国特使据说当场血压飙到了一百八,差点在警备司令部的走廊上晕过去。
法国人也试过。他们通过法租界巡捕房的关系找到许文强,想用一套巴黎最新款的珠宝首饰和几箱波尔多名庄红酒打通关节。许文强收下了珠宝和红酒,然后让人给法国领事馆送去了一份打印得工工整整的清单,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样礼品入库的时间、地点和经手人,末尾还附了一行字:“贵方的好意已悉数充入军用物资储备,感谢您对大夏国国防事业的支持。另,贵方货轮排队位次已更新,目前为第二十三号,预计等待时间:未知。”法国参赞接到回执的时候气得把那张纸撕成了碎片,他脸色铁青地咒骂了几句法语,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藏在暗处的人听了去。
至于日本人——日本领事馆已经在实质上瘫痪了。他们的人被抓的抓、逃的逃,还留守在原地的几个低级外交人员每天躲在馆舍里窗帘紧闭不敢出门,领事本人至今还躺在海军医院里,据说被那天那一巴掌扇出了脑震荡。他们已经没有资格参与任何形式的博弈了。
这些列强的领事和武官们此刻坐在会议室里,第一次不是以殖民者而是以一种被边缘化的旁观者身份,看着窗外这座已经不再属于他们的城市。街上游行队伍的口号声透过紧闭的窗户隐隐传了进来,是一种听不懂的语言,但那种万人同声的节奏所蕴含的力量,足以让任何语言不通的人都听得懂那是什么意思!!!
冯·克莱斯特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街道上举着标语、挥舞着拳头涌过的一队游行学生,沉默良久。这个普鲁士老军官忽然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在场的其他人都没听懂的德语!!!
“Die Zeiten haben sich ge?ndert.”(时代变了。)
而就在这群列强代表们被困在会议室里唉声叹气的同一时刻,数百公里之外的金陵城,正在经历它一千多年历史中最黑暗的一个午后!!!
紫金山顶升起的膏药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城墙上被重炮轰开的缺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砖石缝隙里的血水还没有干透,新的血水又覆了上去!!!
金陵城墙上的垛口被炸得残缺不全,护城河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冰壳,冰壳下面是被冻住的尸体-----有的穿着灰蓝色的国军军装,有的穿着老百姓的破棉袄,它们在冰冷的河水里缓缓地打着转,像一锅血红色的浓汤里正在熬煮的骨头!!!
城门洞开,巨大的木制城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铰链上,上面的铜钉在炮火中被炸得变形扭曲,门板上嵌满了弹片和枪眼,有些弹孔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
日军的坦克和装甲巡逻车轰隆隆地从城门洞里鱼贯而入,履带碾过满是碎砖和尸体的街道,发出沉闷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九四式轻装甲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股呛人的黑烟,在狭窄的街道上弥漫开来,混合着燃烧房屋的焦臭和血肉腐烂的甜腻气息,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的味道!!!
坦克后面紧跟着的是排成纵队的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皮靴踩在血泥里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响。他们的脸上戴着防毒面具,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着狂热和亢奋的光芒----那是觉醒剂的药效还在持续,他们已经连续作战了两三天,不吃不睡不累,脑子里只剩下杀人的本能!!!
金陵城外所有的国军阵地已经全部被攻破。紫金山、雨花台、光华门、通济门、江东门,每一个曾经飘扬过军旗的地方,现在都插上了膏药旗。外围阵地上幸存的国军士兵已经全部撤入了城内,他们的后路被国崎支队在浦口的迂回切断了,长江上的船只被唐生智拖走后又被日军炸毁殆尽,他们是真正的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但他们还在打!!!
城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枪声,有时候是步枪单发的脆响,有时候是轻机枪三发短点射的节奏,有时候是手榴弹爆炸的闷响。每一阵枪声都意味着还有人活着,还有人拿着枪,还有人没有投降!!!
这些声音从残垣断壁之间传出来,从被炸塌了一半的民房里传出来,从巷子深处的街垒后面传出来,从下水道的井口下面传出来。零零散散的,不成规模的,没有任何统一指挥的,但就是不停!!!
日军的大队人马沿着主干道朝市中心推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了新街口。街道上到处是尸体-----国军士兵的尸体、平民百姓的尸体、老人、妇女、孩子,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原本繁华的商业街!!!
一家绸缎庄的招牌被炮弹炸掉了一半,剩下的半边歪歪斜斜地挂在门头上晃荡,“百年老号”四个金字被烟熏得发黑。旁边一家茶馆的门板被炸飞了,桌椅板凳碎了一地,碎瓷片和弹壳混在一起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一个被炸死的国军士兵仰面躺在茶馆门口,手边掉着一支打光了子弹的步枪,枪托上刻着两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爹娘保重,儿不孝”。尸体旁边散落着几张被血浸透的法币,面额加在一起大概还买不到一碗阳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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