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编制,这样的火力,这样的后勤保障,放在国军的体系里根本不能叫团——至少是个加强旅,在某些火力指标上甚至接近一个小型师。谢晋元第一次看到这份编制表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在四行仓库时手底下那几百号兵——最好的枪是中正式,机枪只有几挺捷克式,手榴弹打到最后要靠炊事班的菜刀和仓库里的面粉袋来凑数。那一仗打完之后,他清点人数,连伤兵在内还活着的不到一半。而现在站在他身后这个新一团,三千五百人,从步枪到重机枪到机关炮到医疗车,从头武装到了牙齿。姚子清当时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谢晋元读懂了——这仗要是再打输,他们俩就该把命还给人家。
此刻,两个团长正站在各自营地的操场中央,用尽全力吼着口令。新一团的队伍率先从营地侧门开出,士兵们排成四路纵队,加兰德步枪扛在肩上,枪管上的金属光泽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加强机炮连的卡车跟在步兵营后面,车斗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分解状态的PAK战防炮和机关炮,炮管用帆布套包裹着,弹药箱用铁丝和木架牢牢固定。新二团紧随其后,姚子清亲自带队,他骑在一匹青灰色的军马上,腰间的枪套里别着一把五四式手枪,那是李虾仁亲手送给他的,枪柄上刻着两个小字——“宝山”。
两个团列队完毕之后,汇入了主力行军队列的尾部,跟在装甲营的钢铁洪流后面,向着金陵城的方向缓缓开进。
李虾仁目送着最后一辆运兵卡车消失在营地大门外卷起的尘烟之中,没有再多停留一秒。他转过身,军靴在水泥地面上磕出一声短促而清脆的响声,径直朝停在操场另一侧的军用吉普车走去。司机早已发动了引擎,排气管在清晨的冷空气中突突地冒着白烟。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只说了两个字:“机场。”
吉普车穿过三道巡逻线,每一道哨卡的哨兵看到车牌之后都啪地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盘问。车子驶入龙华机场时,跑道上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地勤人员推着弹药车在停机坪和跑道之间穿梭,加油车正在给最后一排待命起飞的战斗机加注高标号航空燃油,燃油加注枪插入油箱口时发出沉闷的咔嗒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航空燃油特有的甜腻气味和喷气发动机试车时排出的灼热尾流。跑道两侧的引导灯还在晨雾中一闪一闪地亮着,像一排沉默的哨兵在等待最后一批战鹰升空。
邓宝正蹲在一架米格-19的机翼下面,和地勤组长一起检查机翼挂架上的火箭弹引信。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立刻把手中的检查单往地勤组长怀里一塞,小跑着来到李虾仁面前,啪地一个立正,右手五指并拢抬到帽檐旁边,白色围巾被晨风吹得在胸前轻轻晃动。“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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