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走得慢些的俘虏，腿似乎受了伤，趔趄了一下，立刻被一枪托砸在后背上，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带倒了前面两个人。小鬼子骂得更凶了，刺刀尖几乎戳到那人的脸上。
中岛今朝吾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些俘虏身上，又移向那个少佐：“这是什么情况？把这些绵羊弄到这里来干什么？让他们帮我们挖战壕吗？”
少佐一个立正，腰弯得几乎对折，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报告长官！将军阁下，是松井司令官阁下的命令。让我们带来这些支那绵羊，让他们挡在第一条防线前面，消耗支那军的弹药，阻挡对方的进攻。”
中岛今朝吾闻言，眉毛轻轻一挑，那双向来阴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松井阁下……脑子果然好使。哟西。”
他迈开步子，朝城墙边走了几步，再次望向那片即将布置成防线前沿的开阔地，点了点头：“赶快，赶快把这些家伙赶到阵地战壕前面去。派人负责看管，防止他们逃脱。要是跑了一个，让那些废物自己顶上去。”
“哈伊！”少佐像是得了天大的褒奖，脚跟一碰，转身跑了下去。
命令迅速传达。原本还在战壕里弯腰清理尸体和积水的日军士兵，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纷纷露出解脱般的喜色。他们丢下沾满黑血的铁锹和镐头，直起身子，揉着发酸的腰，用看待牲口一样的目光，看向那些被驱赶过来的俘虏。
俘虏们起初还抱着一丝虚幻的希望。被从临时拘押点带出来时，有人悄悄说，可能是要放他们去城外修工事，或者去江边搬运物资，至少能透口气。可当看到阵地前沿那一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焦土，看到战壕里堆叠着的、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同胞尸体，看到小鬼子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时，许多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终于明白过来。
小鬼子要用他们当肉盾。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国军士兵，突然发疯似的挣扎起来，嘶哑着嗓子喊：“不！不能去！去了就是替他们挡枪子儿！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但回应他的，是几把枪托同时砸过来。他像一截被伐倒的木头，重重地栽倒在地，脑袋磕在一块碎砖上，血立刻涌出来，染红了半张脸。一个小鬼子军官走上前，靴子踩住他的胸口，面无表情地抽出军刀，刀尖对准他的咽喉，然后看向其他俘虏。
那眼神清清楚楚地写着：反抗，这就是下场。
骚动像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熄灭。俘虏们再次低下头，像一群被驱赶的羊群，踉踉跄跄地被推到战壕前方。那里没有掩体，只有几道浅浅的、被炸塌的交通壕残迹，和满地冒着青烟的弹坑。
中岛今朝吾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对身旁的副官说：“你看，这些绵羊，只要用鞭子抽，他们就会乖乖地走到屠刀下面去。对付支那人，就该用这样的办法。”
副官连连点头，谄媚地附和着。
此时，战壕里，几个日军士兵正捂着鼻子，用铁锹费力地将一具半埋在土里的国军尸体铲出来。尸体已经僵硬，保持着蜷缩的姿势，面部被炮弹熏得焦黑，眼窝里积着雨水。一个小鬼子士兵干呕了一声，朝尸体啐了口唾沫：“该死的支那猪，死都死不利索！”
另一个士兵抱怨道：“这鬼差事，又脏又臭，老子晚饭都吃不下了。”
就在这时，一个军曹跑了过来，大声喊道：“都停手！将军阁下有令，这些苦力活让支那俘虏来干！你们去休息，养足精神！”
日军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他们扔掉工具，忙不迭地从战壕里爬出来，揉着被震得发麻的手腕，脸上全是如释重负的表情。那个军曹走到俘虏队伍前，随手指了指十几个看起来还算壮实的年轻人：“你，你，还有你，过来！拿上铁锹，下去清理战壕！”
被点到的俘虏抬起头，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和麻木的神情。他们犹豫着，直到刺刀和枪托再次举到眼前，才机械地伸出手，接过那还沾着同胞鲜血和泥土的铁锹、镐头。
“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挨揍吗！”军曹一脚踹在一个俘虏的腿弯上，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冻土上，疼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但他不敢吭声，只是挣扎着爬起来，抓起地上的铁锹，跳进了战壕。
战壕里积着没到脚踝的黑水，混合着泥浆、血水和腐烂的气味。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被炮弹炸得残缺不全，内脏流了一地；有的身上布满了弹孔，棉衣被血浸透，结成暗红色的硬块。墙壁上溅满了黏稠的脑浆和碎肉，几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乌鸦，停在壕沟边上，瞪着乌黑的眼睛，发出嘶哑的叫声。
俘虏们刚跳下去，就被那股浓烈的恶臭熏得一阵反胃。有人当场跪在地上，呕吐起来，却只吐出几口黄水。小鬼子士兵站在战壕上方，像看戏一样看着，不时发出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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