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浑身是火的日本兵从车里爬出来，像几根会动的火把，他们惨叫着往前跑，跑出几步就倒在雪水里，身体蜷成黑乎乎的一团。拉贝见过日本人的坦克在金陵城下碾过国军的战壕，也见过国军的士兵拿着炸药包往那些铁家伙上扑。他知道那东西有多难对付！！！
可现在，它像纸糊的一样，被一发火箭弹撕得粉碎。他整个人不淡定了。他慢慢放下望远镜，又举起来，又放下。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他刚才没有看错，那些从绳子上落到楼顶的人，全是黑眼睛、黑头发的中国人！！？
他们穿着的不是普通的国军灰布军装，而是他非常熟悉的德式军服。可是德国军服怎么会有这样的部队？他不止一次在柏林见过德军的装备，也见过国军里所谓“德械师”的样子！！！
可眼前这些人装备的东西，别说国军没有，就是德国的国防军，也不可能有。那些能悬停在空中的铁盒子，那些从半空中滑下来的士兵，那种能一炮打穿中型坦克的火箭弹，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他对这个时代战争的全部理解。如果国民政府手里真有这样的力量，南京城又怎么会在短短几天之内沦陷？？？
他站在塔楼上，很久没有动。安全区里已经有人冲出来，朝大门那儿跑。他们像从地底下涌出来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还打着赤脚。他们仰头看着天，看着那些黑鸟在他们头顶掠过，有些人开始欢呼，有些人跪下来，有些人一边哭一边磕头！！！
拉贝没有动。他知道，这城要变天了。也许，这些被围困了太久的人，真的等来了一条活路。他把望远镜慢慢放下，转头朝楼下喊：“不要乱跑！先都待在原地！”他的声音不大，很快被外面的枪声和欢呼声淹了。可他还是又喊了一遍。然后他扶着塔楼的栏杆，慢慢坐到了台阶上。他太累了。累得连手里的望远镜都差点掉下去。外面的天还是灰的，雪也还在下。可那一片灰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地拱开一条缝。他仰起脸，让雪落在额头上。那点凉意，反而让他清醒了些。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想起自己前几天在灯下写下的那句话：“我不能救所有人，但总得有人留下。”现在，他知道，那个真正能救所有人的人，来了。
拉贝还站在教堂钟楼的了望台上，双手按着被寒风吹得发木的窗台。他的大衣肩上落着一层雪，有些雪粒被体温融成水珠，顺着呢料往下滴。他呼出的白气时浓时淡，像一截从嘴里扯出来的旧纱布。他再一次把望远镜举起来，胳膊已经酸了，手腕也僵了，可他没有放下。他知道自己的眼睛不能从那些街口移开，因为此刻外面正在发生的，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快，还要重。
远处几个更大的黑影，从城东灰白的云层里浮出来。那声音和先前那些“铁盒子”不同。阿帕奇的旋翼是尖的，像一连串擦着铁皮飞过去的哨子；而这些黑影的声音像战鼓，又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心往天上抽。它们飞得低，也飞得慢，像一头头钢铁巨兽在房屋顶上慢慢爬行。直到近了，拉贝才在镜片里认出那些东西的模样。那不是飞机，也不是飞艇，而是一种能悬停在半空的大型直升机。它们的机体比房屋还大，舱门朝两侧开着，里面黑压压坐满了人。有人在舱门边扶着把手向下望，有人把枪背带吊在脖子上，正把一根根绳子踢出舱外。
“上帝……”拉贝低声说了一句。
那些大型直升机飞到几处主要十字路口和几栋较高的大楼上方，忽然减慢了速度，像在那片满是废墟的城市上空钉住了。绳索一根接一根地抛下来，在半空中甩动。接着，一些人影顺着绳索快速地滑下！！！
他们的动作并不生疏，两条腿夹着绳子，一只手扣着锁扣，另一只手还按在枪上。靴子一沾地面，便朝旁边一闪，像一群从空而降的影子散进楼顶和街道。拉贝甚至看见有一个士兵在离地还有几米时直接松了绳，落地后打了半个滚，又立刻单膝跪起，端枪指向街角！！！
那些人全都穿着德式的灰绿色作训服，钢盔上有一层暗色的网布，胸前挂满弹匣包，有些还披着灰白色的雪地短斗篷。若不是那张张黄皮肤的面孔，拉贝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莱茵河畔的某个德军演习场。可他知道，那些士兵嘴里说的不是德语！！！
他听不太清，只隐约从风里飘来几个短促的中文口令。那种口音很杂，有北方腔，也有南方腔，像把大江南北的人全聚到了一处。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刚降落的士兵，又看向更近的一处街角。一个全副武装的小组正在那里快速展开。他们带下来不少东西，除了步枪和机枪，还有一捆捆带锁扣的绳索、折叠式担架、几个扁平的金属箱，以及一些拉贝从未见过的装备。最让他吃惊的是，那些铁管一样的武器又被扛了出来！！！
那种短而粗的管子，前细后粗，像个被拉长的喇叭。他见过德国工厂里的图纸，也听一些从柏林回来的工程师说过，帝国正在试验一种叫“铁拳”的单兵反坦克武器。但那种东西眼下还只在试验场里接受测试，别说装备到部队，就连正式编号都还没完全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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