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省会石门市。
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凌晨三点四十分。
初昙把第三杯速溶咖啡喝完的时候,一次性纸杯边缘沾着的口红印已经叠了三个。
她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手指上还残留着洗了太多次手留下的消毒凝胶的涩感。
初姐,你要不眯一会儿?
值班护士小周从护士站探出头来,眼眶下挂着两团明显的青黑,后半夜应该没什么事了。
话没说完,急救通道的感应门哗啦一声打开,凉风卷着消毒水味灌进来,紧接着就是轮床滚过地胶的隆隆声和家属带着哭腔的喊叫。
医生!医生快看看我妈!刚才起来上厕所忽然就倒了,怎么叫都不醒!
初昙已经把咖啡杯扔了,手套也戴好了。
血压多少?
八十/五十,心率四十二,血氧九十三。
体温?
三十五度八。
初昙眉头微微一蹙。
血压低、心率慢、体温低三联征。
她一边跟着轮床往抢救室快步走,一边翻开患者的眼睑检查瞳孔。
对光反射迟钝,但不消失。
眼球在眼睑下缓慢转动,像是被困在一场很深很深的梦里。
发病前有没有碰过什么东西?初昙问。
家属愣了一下,碰什么东西?没有啊,我妈晚上就在家看电视,然后就睡觉了,起来上厕所就倒了。
有没有碰过那种发光的门?
什么门?家属一脸茫然。
初昙没再多问,把患者推进抢救室,接上心电监护,建立静脉通道。
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着,心率那条线走得很慢,但波形还算稳定。
她站在床边盯着监护仪看了半分钟,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这是今晚第三个了。
第一个是昨晚十一点送来的,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网吧通宵到一半忽然趴在键盘上怎么叫都不醒。
第二个是凌晨一点,四十五岁的夜班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打了个双闪,人就没动静了。
第三个就是这位,六十八岁的老太太,半夜起床上厕所忽然晕倒。
三个人的症状惊人地一致:昏迷不醒、心率过缓、体温偏低、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所有常规检查,血常规、生化、电解质、血气分析,全部正常。
脑CT平扫加增强,未见出血、未见梗塞、未见占位。
毒理学筛查阴性。
神经系统检查无定位体征。
换句话说,三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睡着了,叫不醒,也查不出任何毛病。
这在医学上叫做不明原因的昏迷,写进病历里,连主任看了都得挠头。
但让初昙真正在意的,不是检查结果,而是另一件事。
第一个病人送来的时候,她去接诊,路过门诊大厅。
大厅的自动挂号机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扇发光的门。
她当时太忙,没细看,只记得门框上好像有几道弧线。
第二个病人送来时,她注意到那扇门的弧线中,有一道淡翠绿色,在凌晨一点整的时候轻轻跳了一下,恰恰是那个出租车司机倒下的时间。
第三个病人送来前五分钟,她在走廊里亲眼看见那道翠绿弧线又跳了一下。
这次,她停下脚步,走近了那扇门。
光门立在大厅角落的盆栽旁边,和发财树并肩而立。
来来往往的护工、家属、值夜班的医护从它旁边走过,没有人多看它一眼。
这不是因为它隐身,它通体微光、八道弧线、门框古朴得像从什么上古遗迹里拆下来的,而是因为这个点出现在急诊科的人,要么急得顾不上看,要么累得不想看。
初昙两种都是。
她已经连续值班三十六个小时了。
最近科室人手紧缺,一个请产假,一个去进修,剩下的人三班倒都排不开。
她从昨天早上八点开始上班,一直到现在,中间只趴着睡了三个小时。
身体早就过了疲劳的阈值,现在是纯靠意志力在撑。
但她还是走到了光门前。
不是好奇。
是直觉。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就好像这扇门在等她,等了好多年,终于在这个凌晨等到她有空走过来看看了。
初昙摘掉右手手套。
她的手不像大多数护士的手。
大多数护士的手因为常年洗手、接触消毒液,皮肤粗糙干燥,指甲剪得极短。
她的手也粗糙,但掌心有一小块皮肤格外柔嫩,那是从小就有的胎记,指甲盖大小,形状像一片柳叶。
此刻,那片胎记在微微发烫。
初昙低头看了一眼胎记,又抬头看了看门框上的八道弧线。
左边五道,右边三道。
八道弧线中,有两道是亮着的,一道是淡翠绿色,另一道是与翠绿相邻的乳白色。
其余六道黯淡沉寂。
她不懂什么天道法则,不懂什么弧线数量与灵气浓度的关系,但她是个护士。
护士的本能是观察,是归纳,是从看似不相关的细节里找到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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