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船的到来,在平静的渔村引起了小小的骚动。船员们放下跳板,补充淡水和一些新鲜蔬果。船长是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戴着顶褪色的船长帽,正站在船舷边,看着村民们搬运物资,眉头紧锁,似乎有些焦躁。
他掏出对讲机,语气不耐烦地喊道:“妈的!老陈急性阑尾炎,船医跟着陪护下船了!现在缺个会看海况、能干杂活的水手!这一路去蓝湾港可不近,有没有人推荐?待遇从优!”
他的喊声在码头上回荡,不少渔民看过去,但都摇了摇头。远洋航行不同于近海捕鱼,需要更多的知识和经验。
然而,这喊声却让站在不远处、正在帮忙整理渔网的「岩」眼中,闪过一道微光。
祂放下渔网,步履沉稳地走到“远航者号”的跳板前,仰头看向那位焦躁的船长。
“船长先生,”祂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种野外工作者特有的干脆,“我懂一些海洋水文,会看基本的海况,识别洋流方向,也懂一些气象知识。如果需要水手,我可以。”
船长低下头,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子。祂穿着普通的冲锋衣,肤色健康,眼神沉稳,看起来确实不像普通的渔村姑娘,但那气质又绝非娇生惯养之辈。
“你?”船长有些怀疑,“女人当水手可不多见。你说你会看海况?那我考考你,根据现在的云层和风向,接下来24小时,这片海域可能会有什么变化?”
「岩」几乎没有思考,目光扫过天空和海面,流畅地回答:“目前卷云增多,风向由东南偏东转为正东,风速略有提升。结合近期大气压力变化数据模型,未来24小时内,大概率会出现短时强风和小范围降雨,海浪预计增大0.5到1米,需要注意甲板物品固定和了望视线。”
祂不仅说出了现象,甚至给出了数据模型推测,语气专业而肯定。
船长愣了一下,脸上的怀疑瞬间变成了惊讶,随即是惊喜!他跑船多年,一听就知道这不是外行能编出来的话,这女人是真懂行!而且看起来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都不错。
“行!就你了!”船长也是个爽快人,当即拍板,“我们明天一早出发,直奔蓝湾港!包吃住,工资按正式水手算!你今天就准备好!”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消息像海风一样传遍了小渔村。当阿婆和小海得知「岩」第二天就要离开,乘坐那艘货轮远去时,整个下午,家里的气氛都弥漫着化不开的伤感。
阿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进厨房,开始忙碌。晚上,她将之前给「岩」的那包鱿鱼干,又仔细地用干净的新油纸包了一层,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她自己用旧帆布缝制的、结实耐磨的布袋里,袋口还用麻绳系紧。
“姑娘,”阿婆将布袋子塞进「岩”已经收拾好的背包侧袋,用力按了按,声音沙哑带着哽咽,“这鱿鱼干,是我挑最好的,晒足了一个月,干爽,耐放。路上要是饿了,就撕着吃,泡着吃,都行……别……别饿着自己。”她抬起粗糙的手,抹了抹眼角,“想着点阿婆,想着点红礁村……”
「岩」感受着那布袋子粗糙的触感和其中扎实的内容,无相纹路传来清晰而持久的暖意。**这包鱿鱼干,承载着长者最朴素的关怀与牵挂,成为了新的、厚重的的情感载体。
小海则红着眼睛,把自己脖子上那枚赤红色的火山石挂坠又解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塞回「岩」手里。
“姐姐,这个你戴着!”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固执,“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它和我一样,都是火山的石头,会保佑你的!你一定要戴着!”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与远行的姐姐紧紧联系在一起。
「岩」看着手中这枚依旧温润的挂坠,点了点头,将它重新戴回脖子上,让那赤红的石头贴紧皮肤。这枚挂坠,不再只是信标,更成为了跨越空间的思念纽带。
老村长和几位村民也来了,他们拿不出什么贵重的东西,老村长将一块用红布包着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火山岩标本递给「岩」:“岩姑娘,没啥好东西,这块石头是火山喷发后留下的,结实,留个念想。记得红礁村,记得我们这些被你救下命的人。”
「岩」一一接过这些沉甸甸的心意。
祂的背包,变得更加充实,也变得更加沉重。里面装着:来自沙漠的、早已干透却意义非凡的沙枣串;来自都市的、包裹妥帖的茶叶蛋壳;来自海边的、粗糙却温暖的贝壳手链;来自雪域的、泛着幽幽蓝光的守护冰玉;来自古镇的、饱含希望的向日葵种子和老沈的青铜修书刀;如今,又增添了来自火山岛的、炽热的火晶碎片、散发着咸香的鱿鱼干、代表着思念的火山石挂坠,以及这块象征着共同经历过灾难的火山岩。
每一个物件,都是一段无法割舍的回忆,一份融入骨血的情感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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