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晚,老郑特意打听到了科考队驻扎的旅店,带着一身海风的气息找了过来。他在旅店门口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找到「沙棘」,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个气质已然迥异、却依旧让他感到熟悉的"新面孔",没有多问,只是将那个陪伴了他二十年、不久前才赠予「阿海」的旧罗盘,用一块柔软的麂皮仔细地包裹好,再次郑重地放到他手里。
"沙棘……兄弟,"老郑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透着浓浓的关切,"沙漠那地方,我虽然没去过,但也听过不少传说。听说里面邪门得很,有时候那些先进的电子玩意儿(GPS)会莫名其妙失灵,关键时刻,还得是靠老祖宗传下来的、实实在在的东西。这罗盘,跟了我二十年,指的方向从没出过错,有灵性的。你带着它,在那一望无际的沙海里……千万别迷了路。"
「沙棘」接过这沉甸甸的包裹,那里面不仅仅是一个罗盘,更是老郑双份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跨越山海的祝福。无相纹路传来熟悉而持续的温热。他郑重地将麂皮包好的罗盘收入怀中,贴身放好。"放心,郑船长。我会带着它。"
小王则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偷偷塞给他一个扎实的油纸包,里面是厚厚一叠阿婆精心晒制的鱿鱼干,咸香扑鼻:"海姐……呃,沙棘哥,这个你带着,路上饿了馋了都能嚼着吃,顶饿!比那些压缩饼干强!"
第二天清晨,科考队的所有车辆和物资均已准备就绪。几辆经过专门改装、底盘加高、涂着防沙涂层的越野车停在旅店外的空地上,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如同即将冲向战场的铁骑。
「沙棘」已经彻底完成了身份的转换。他穿着科考队统一配发的土黄色防风沙冲锋衣,同色的多功能工装裤,脸上均匀涂抹着厚厚的防晒泥,头发利落地理成极短的平头,用一条灰色的防风头巾包裹住。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干练、坚韧、完全融入这支沙漠考察队伍的气质,只有那双偶尔抬起、扫视周围环境时过于沉静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才会在不经意间泄露出一丝超越凡俗的锐利。
陈教授亲自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但鞣制工艺极佳、保养得极好的、鼓鼓囊囊的羊皮水囊递给他:"沙棘,这个给你。是队里备用的顶级货,我用过几次,别看是传统皮囊,密封性比很多现代水袋还好,装水绝不渗漏,耐磨耐刮。在沙漠里,这就是第二条命。你经验丰富,拿着用,我们放心。"
「沙棘」接过这饱经风霜的羊皮水囊。入手便能感受到其沉甸甸的分量,触感粗糙而坚韧,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高原牲畜和长期曝晒后的阳光气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水囊表面细微的磨损痕迹所诉说的过往旅程,以及陈教授递过来时,那份对队员生命的极度重视与沉甸甸的关怀。这个古老的羊皮水囊,成为了他沙漠之旅中,第一件承载着团队责任、生存希望与专业认可的新载体。
他将自己的行囊——那个装满过往无数记忆与情感载体的新水手包,以及这个象征着新旅程开端的珍贵羊皮水囊——稳妥地放上了指定分配给自己的那辆越野车。
车队缓缓启动,驶离了蓝湾港最后一片熟悉的建筑,义无反顾地向着那片广袤、致命却又充满诱惑的金黄色世界驶去。
车上,科考队里那个性格活泼、名叫小周的年轻队员,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闷,顺手用路边采集到的几种坚韧草茎,灵巧地编了一个简陋却别致、带着些许野趣的草环,笑嘻嘻地递给「沙棘」:"沙棘哥,给你戴着,虽然估计挡不了多少太阳,毒得很,但好歹是个心意,讨个吉利!"
「沙棘」接过这充满生机的草环,在手中看了看,然后依言戴在了自己覆盖着头巾的头上。
他从随身的崭新水手包里,拿出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装着来自古镇书楼的向日葵种子的小布袋,用一根细绳,小心地将它与腰间那个沉甸甸的羊皮水囊系在一起。
"等到黑水城,"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景色逐渐从零星的绿色过渡为无边无际的土黄与苍茫,用一种近乎自语的低沉声音说道,像是在对那几粒沉睡的种子许诺,也像是在对自己即将面对的全新挑战宣誓,"说不定,它们就该发芽了。"
车窗外,蔚蓝的大海与湿润的海风早已被彻底抛在身后,视野所及,唯有天地间一片闪烁着刺目光芒、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戈壁与沙海。水手「阿海」的身份与那段惊心动魄的航程,已然成为封存的过去。沙漠向导「沙棘」,背负着过往所有的温暖与力量,正式踏上了属于他的、通往死亡与秘密之境的漫漫黄沙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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