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首领身上那套狂躁沸腾的漆黑战甲,也遭遇了同样的“回归”。表面的血色光纹如同褪色的油彩般消失,威武的甲片失去了所有支撑,变得松垮、暗淡,关节连接处纷纷失效。头盔面甲上的猩红光芒熄灭,深黑色褪成一种廉价的灰黑。整套战甲,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内在的筋骨、能量与“概念”,哗啦一声,彻底垮塌下来,变成一堆沉重、破旧、毫无特色可言的厚重皮革衬里和金属片的混合物,笨重地坠落在首领身上,将他原本挺拔的身形压得一个踉跄,露出了底下普通守序者制服的灰蓝色内衬,和一张因过度惊骇、茫然以及某种被强行“剥离”后的虚弱而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的中年男人的脸。
首领茫然地站在原地,赤着脚(战甲靴子也化为了普通皮质),踩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和那堆锈渣尘埃里。他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看身上臃肿破旧的“外套”,再抬头看看不远处神色平静如初的林夜。所有的偏执、狂热、与基地共生的连接感、身为“最后钥匙”的决绝……全都消失了。就像一场大梦突然惊醒,却连梦的内容都记不清,只剩下彻骨的虚脱和荒谬的空洞。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愿意为之献身的“秩序”,就这么轻飘飘地,被一“弹”指风……还原成了一堆真正的“废品”和一件可笑的“旧衣”?
林夜这才微微蹙了蹙眉,不是针对首领,而是看着地上那堆迅速氧化分解、变得与任何垃圾堆里的金属废料无异的残骸,以及首领身上那件臃肿碍事的“外套”。
“同归于尽?”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是实实在在的嫌麻烦,“动静大,污染重,收拾起来费劲。而且,”他的目光落在首领那张茫然的脸上,带着点规劝的意味,“有管理这么大个地下摊子的脑子,有调动能量的底子,干点什么正经行当不好?非要把自己活成一次性的‘耗材’。”
他不再多言,只是对着那失魂落魄、仿佛连站立都需努力的中年男人,随意地抬了抬手,五指如同拂去桌上一点碍眼的尘埃般,轻轻一拢,随即向外一送。
首领的身影,连同他身上那堆已变成破旧衣物的战甲残片,悄无声息地、彻底地消失在了核心室中。没有光影效果,没有空间波动,自然得如同用抹布擦去了一块水渍。
就在他消失的位置,“叮”一声轻响,一枚从他垮塌制服里掉出的、原本刻着守序者复杂徽记和“基地总管-第七序列”字样的暗银色金属铭牌,落在了地上。就在触地的刹那,铭牌上的字样如同水纹般波动、模糊,旋即重组,变成了几行清晰却普通的地球文字:「持证人具有一定设施管理与能量调度经验,建议适配岗位:仓储物流主管、生产线协调员或大型设备维护领班。」 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类似某个职业介绍所的印章痕迹。随后,这枚“推荐信”般的铭牌也化作一点微光,追随它的“主人”而去。
做完这一切,林夜才像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将注意力转回中央那颗黑色的球体。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狼藉——扭曲紊乱的闸门,散落的控制台碎片,空旷的房间,以及地上那堆正在快速失去最后形态、即将化为尘埃的锈渣。
“嗯……”他沉吟了一下,抬脚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堆锈渣,它们很快便化为了最普通的灰尘,再无特别。“这大家伙,搬起来是得费点心思。不过,烘干机的底子是真不错。”他转向阿影,眼神已经回到了“如何改进厨房设备”的专注频道,“来,搭把手。咱们先把它内部那点残存的、温和下来的能量回路,调整得更‘家居’一些,温度控制要精准,湿度隔绝要彻底。回去还得让老周腾个地方,最好通风干燥些。”
他的语气,已然完全回到了“明日浆果宴筹备”的日常节奏。至于那位被“推荐”去了何处、将如何开始他的“仓储主管”或“维护领班”生涯,似乎已如同锅沿一抹被拭去的油星,无需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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