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山摇。这四个字,此刻不再是形容词,而是守山脚下每一个人都在亲身经历的、冰冷残酷的现实。
“一线天”裂谷深处,那如同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咆哮和撞击,化作了实质的冲击波,混合着狂暴的暗紫色能量乱流,如同无数条疯狂的巨蟒,在狭窄的裂谷中横冲直撞。岩壁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碎石从数十米高的顶端崩落,砸在谷底,激起漫天尘土,地动山摇。原本就幽暗的光线,被弥漫的烟尘和肆虐的能量乱流彻底遮蔽,只剩下“窃火”阵法那残留的、忽明忽灭的幽光和众人手中摇晃的手电光束,在昏暗中切割出短暂的、破碎的光斑。
林默被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在肩膀上,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更多的是麻木。他瘫坐在已经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法阵中心,那只完全变成暗紫色、纹路如同活体刺青般蔓延到肩膀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冰冷、滑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怪异麻痹感,从左手传遍半个身子。但比这更让他心寒的,是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属于“源种”混乱意志残留的冰冷回响,以及冯子敬那志得意满、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狂笑。
他失败了。不,是彻头彻尾地被利用了。他的挣扎,他的痛苦,他对家人的守护执念,都成了冯子敬仪式中微不足道,甚至可能被算计好的一环。冯子敬利用李文轩带来的阵法,利用他这具被“噬脉”能量深度侵蚀的身体,利用念安无意中引发的微弱共鸣,轻而易举地建立了一条更顺畅的通道,截取了“血晶”核心的能量,似乎与“源种”本体建立了更深层次的联系。而自己,不仅没能阻止,反而可能因为左手那个诡异的“标记”,成为了一个不稳定的、随时可能被反向侵蚀的“坐标”,甚至可能是冯子敬计划中,一个长期的、用于观察“源种”意志与人类身体结合过程的“活体样本”。
这个认知,比死亡更让他感到屈辱和绝望。他看着自己那只不似人手的左臂,第一次对自己,对这个身体,产生了强烈的憎恶和恐惧。
“林默!快起来!这里要塌了!”李文轩的声音在耳边嘶吼,带着无尽的懊悔和焦急。他刚才试图破坏阵法,却被一股强大的、源自“血晶”方向的反震力击退,嘴角渗出血丝。此刻,他正用骨杖撑地,勉强维持着一个摇摇欲坠的能量屏障,抵挡着不断落下的碎石和混乱的能量冲击,但屏障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随时可能破碎。
“爸爸!”念安的哭喊声从岩壁下传来,被福伯死死抱在怀里。小家伙吓得小脸煞白,大眼睛里全是惊恐的泪水,但依旧死死盯着林默的方向,小手向着他的方向徒劳地伸着。
念安的哭声,像一根针,狠狠刺穿了林默心中那团冰冷的绝望和自厌。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变成怪物。至少,不能让念安看到那样的结局。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涣散的精神强行凝聚了一丝。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撑住地面,挣扎着想站起来。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剧痛和麻木交织,但他强迫自己忽略。
“师兄!带念安和福伯先走!从我们之前看好的那条侧缝!”林默嘶哑地喊道,目光看向裂谷一侧岩壁上,那条被李文轩提前探查过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极其隐蔽的天然裂缝,那是他们预留的紧急撤离通道。
“那你呢?!”李文轩急问。
“我断后!阿强他们可能还在上面!”林默看向裂谷上方,那里枪声和爆炸声已经变得稀疏,但隐约还能听到怒吼和金属碰撞的声音,显然战斗还在继续。阿强他们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才留下的,他不能丢下兄弟。
“不行!你这样子怎么断后!”福伯也急道,他想冲过来,但抱着念安,又被不断掉落的碎石逼得连连后退。
“没时间了!快走!”林默用尽力气大吼,同时,他那只麻木的左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悸动。不是之前那种被侵蚀的剧痛或暴戾渴望,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某种特定指向性的“脉动”,仿佛在呼应着裂谷深处,那“源种”本体核心,以及……某个从“源种”核心延伸出去的、更遥远、但能量流动异常“顺畅”和“集中”的“线”。
那条“线”的末端,传来的感觉,是冯子敬那令人作呕的、混合了狂喜和某种非人气息的波动!是冯子敬通过仪式建立的、连接“源种”与自身的“主通道”!?
这个发现,让林默心头剧震。难道,自己左手这个“标记”,不仅仅是被“源种”盯上的坐标,也因为刚才的强行连接和冯子敬的“截胡”,在某种程度上,与那条“主通道”产生了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旁路”联系?就像一棵大树的主干和旁边一根被强行嫁接、半死不活的细枝?
这个联系极其危险,意味着冯子敬可能随时能通过“主通道”,反过来影响甚至控制他这个“旁路”。但也意味着……他或许,能顺着这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旁路”,反向感知到一些关于“主通道”和冯子敬状态的信息?甚至……在特定条件下,对这条“旁路”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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