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消毒水浸泡过,失去了流动的质感,只剩下单调的、被仪器滴答声切割成均匀碎片的沉寂。文清远(他必须强迫自己重新适应这个名字,至少在内心)躺在病床上,身体被疼痛和虚弱禁锢,意识却像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蛾,徒劳地、一遍遍撞击着无形的壁垒。
张队长带来的信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身份的彻底暴露,让他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他现在是“文清远”,是被“中心”掌控的病人兼潜在合作者(或者说,囚徒),同时也是“归乡会”冯子敬势在必得的目标。木盒和“信标碎片”成了双方角力的筹码,而他本人,则成了这筹码暂时的人形载体。
张队长最后那句关于林默一家可能还有“痕迹”的话,像一根尖锐的鱼刺,扎在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希望,哪怕再渺茫,也带着致命的诱惑力。但他更清楚,这“希望”同时也是“中心”抛出的诱饵,是让他交出一切、配合调查的价码。
合作?将李文轩用生命和悔恨换来的线索,将他自己掌握的秘密,将可能关乎林默他们最后“踪迹”的钥匙,全部交出去?换取一个在严密监控下的“安全”,换取对方“验证”后的、可能依旧残酷的“真相”?这无异于将命运完全交托他人之手,而他对“中心”的了解,仅限于他们是官方处理“异常事件”的机构,其内部构成、行事准则、最终目的,他一无所知。霍启明、赵坤的处境,也侧面印证了与“中心”打交道绝非易事。
不合作?以他现在重伤虚弱、寸步难行、且被严密看守的状态,别说保护秘密、寻找林默,就连自保都成问题。冯子敬绝不会善罢甘休,昨晚的袭击只是开始。下一次,对方只会准备更充分,手段更隐蔽。“中心”在提供“保护”的同时,也意味着彻底的隔绝和控制。他就像砧板上的鱼,无论选择哪一边,似乎都难逃被切割、被利用的命运。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心堤。他想起了李文轩,那个同样在绝境中挣扎、试图赎罪的叔叔,最终却落得那般下场。他想起了林默,想起了苏婉秋和念安,他们面对的,是比自己此刻更加残酷万倍的炼狱。与他们相比,自己这点困境,似乎又算不了什么。
至少,他还活着,还能思考,还有选择(哪怕是极其有限的选择)的余地。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保留一线生机,必须找到一条,既能获取关于林默他们的真实信息,又能不完全受制于人,还能保住关键秘密的……路。一条在夹缝中求存、在刀尖上行走的路。
这很难,几乎不可能。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接下来的两天,病房里异常平静。李医生每天定时来检查、换药,动作专业,言语简洁,从不与文清远谈论任何与病情无关的话题。护士送来流食,也是沉默地完成工作,迅速离开。门总是关着,观察窗的帘子大部分时间也拉着。他见不到张队长,也见不到其他任何人。仿佛他被遗忘了,被关在这片白色的寂静里,等待着伤口愈合,或者……别的什么。
文清远没有试图强行交流或反抗。他表现得异常配合治疗,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实则是在脑海中反复梳理所有的信息——从李文轩留下的《地脉杂衍》和“信标碎片”,到与冯子敬短暂的接触,再到“中心”的态度,以及他从各种渠道获得的、关于“噬脉”、“源种”、守山事件的零散情报。他试图从中找出脉络,找出可能的破局点。
他注意到,李医生在检查他伤口、尤其是左肩和手臂时,眼神偶尔会在他手臂内侧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类似胎记的浅褐色痕迹上,略微停留。那痕迹形状有些特殊,像一片残缺的羽毛,又像一个扭曲的古老符文。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从未在意过。但李医生的目光,让他心中一动。
第三天下午,张队长再次出现在了病房。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夹克,手里没有拿公文包,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文先生,感觉好些了吗?”张队长在椅子上坐下,语气比上次少了些公式化的压迫,多了几分凝重。
“好多了,谢谢。”文清远平静地回答,目光直视对方,“张队长今天来,是有了关于林默他们的新消息?”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点出了自己最关心,也是对方手中最重要的筹码。
张队长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文先生,在谈这个之前,我需要先告诉你一些事情。榕城那边,‘墨线’行动组对老工业区地下污染源的初步探查结果已经出来,情况……很不乐观。地下确实存在一个活跃的、与‘S-07’能量特征高度同源的污染节点,并且有生物变异迹象,威胁等级很高。我们已经调集了更多力量,准备进行进一步清理和封锁。但根据最新情报,类似的小型污染节点或异常现象报告,在过去一周内,在全国另外四个地方也有出现,虽然规模不大,但分布零散,特征各异,处理起来非常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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