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写关于《地脉杂衍》的解读,也没有记录那些模糊的感应。他写的,是一些看似杂乱无章、没有逻辑的片段,像是日记,又像是随笔,更像是……写给某个永远无法收到信的人的独白。
“今日窗外有鸟鸣,清脆,但很快飞走。这里的空气比山下冷,李医生说是因为海拔和植被。想起小时候,母亲带我去过类似的山里,那时父亲还在,他总是指着远处的山峦,说下面埋着故事。现在想来,他说的‘故事’,是否就与这些有关?可惜,他从未明说,母亲也总是沉默。”
“脚踝依旧痛,但似乎能感觉到细微的好转。李医生换药时,手指很稳,眼神专注,但从不与我对视超过三秒。她在观察什么?是我伤口愈合的情况,还是别的?手臂上的痕迹,她似乎特别注意过。这痕迹到底意味着什么?李文轩留下的资料里只字未提。是文家血脉的某种标记?还是与‘地脉’、‘信标’有关联的天然‘共鸣体’?”
“昨夜又梦到守山。不是崩塌的场景,而是更早的时候,在资料里看到的、林默一家还完好的照片。林默的笑容很爽朗,苏婉秋的眼神温柔坚定,念安在父亲怀里,眼睛亮得像星星。那么真实,又那么遥远。他们现在……到底在经历什么?那模糊的‘渴望’感,是真实存在的信号,还是我绝望中的臆想?”
“读《地脉杂衍》‘镇封篇’,其中提到‘以血为引,以念为锁,以地脉为牢’。看似残酷的仪式描述,但细究其理,似乎是在强调‘意志’、‘血脉’与‘地脉能量’之间的特定共鸣和约束关系。这与林默最后的状态,是否有某种扭曲的对应?他的左手,他的执念,是否在无意中,形成了某种极其脆弱、不稳定的‘个人镇封’或‘反向纠缠’?如果真是这样,那打破这种状态,是释放,还是……彻底的毁灭?”
“张队长今天来,依旧没有提霍启明。他们在顾虑什么?是担心我和霍启明串联,还是霍启明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他掌握的技术资料,尤其是关于林默左手‘晶化’和能量模拟的数据,对理解《地脉杂衍》中的某些理论至关重要。必须尽快见到他。”
“碎片很安静。但每当夜深人静,我独自一人时,总能感觉到那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背景音’。它不像声音,更像是一种……存在状态的提示。仿佛在告诉我,那个混乱的、吞噬一切的‘源头’,从未远离,它就在那里,缓慢地呼吸,持续地扩散。而我们,都生活在它的阴影边缘,不自知,或装作不知。”
“今天试着回忆李文轩年轻时的样子。照片上那个搂着他肩膀、笑容阳光的‘文清远’,感觉很陌生。那时的我,知道未来会面对这些吗?如果知道,还会选择离开,选择逃避吗?可惜,没有如果。李文轩用他的方式做了了断,留下了谜题。而我,必须找到答案,为了他,为了林默他们,也为了……弥补当年那个选择逃避的、年轻的自己。”
“天气转阴,山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框微微作响。像呜咽,又像低语。不知此刻,在‘S-07’那片被紫灰色笼罩的废墟深处,是否有风?是否也有这样单调的、如同时间本身般无情的声响?他们能听到吗?还是说,连‘听’这种感知,都已成为奢望?”
“合作……泰山将军提出的方案,或许是眼下最不坏的选择。但‘中心’真的可信吗?他们的目的,是控制、研究、利用‘噬脉’力量,还是真的想阻止灾难、拯救可能还‘存在’的人?或许两者都有。与虎谋皮,需要足够的筹码和警惕。我的筹码,是知识和碎片。我的警惕……必须时刻保持。”
“又过去一天。恢复缓慢,但思考未停。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微弱,却始终不肯熄灭。为了那点微光,也必须走下去。”
他写得很慢,字迹因为手臂无力而显得有些歪斜潦草,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写下的文字,有些是真实的感触,有些是经过伪装和掩饰的思考,还有些,则是故意留下的、可能引起“读者”(如果有的话)注意的、关于《地脉杂衍》和自身感应的模糊线索。他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试探,既是对自己内心的梳理,也是对未来可能审查这些文字的“中心”人员,传递着复杂的信息——他合作,但保持独立思考;他脆弱,但意志坚定;他渴望信息,但也掌握着对方需要的知识。
写完的纸张,他没有藏起,也没有销毁,就那样散乱地放在床头柜上。李医生或护士来换药时,偶尔会瞥上一眼,但从不触碰。张队长下次来时,目光也会在那些纸张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
他们当然会看。文清远很清楚。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山间囚笼里,他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在监控之下。这些文字,既是他情绪的出口,也是他精心布置的、与监视者进行无声沟通的桥梁。他在告诉他们,他没有放弃思考,没有崩溃,他在为“合作”做准备,但同时,他也心怀沉重的过往和深切的关注。他在展示自己的“价值”和“可控性”的同时,也隐约透露出自己掌握着更深层次、可能超越他们认知的“秘密”(比如对《地脉杂衍》的独到解读和模糊的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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