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泡在虚空里飘着,像一颗被随手扔进无边黑暗里的半透明弹珠,慢悠悠地、毫无方向感地朝某个不知道是哪里的方向滑行。
我盘腿坐在血泡正中央,整个八尺血泡像一间会移动的、塞满了破烂家当和伤兵残将的斗室,在虚空里慢慢漂着。
我闭着眼,虚无法则那缕极淡的灰色光芒正安静地沉在那里,像一簇快要熄灭的火苗,但没有灭。那缕灰色光芒的周围,是一圈正在缓慢旋转的金色光环——那是守护道韵,就一直在我的道种外围自行运转着,安静、稳定、像一盏没人在意但从不熄灭的灯。
我盯着身体里这两样东西,守护道韵在发光,虚无法则那缕灰光在发暗。一个是有,一个是无。一个是从无到有的过程凝成的道韵,一个是把有变无的过程凝成的法则碎片。
如果能把虚无法则也凝成道韵——像守护道韵一样凝实、一样稳定、一样自成一体——那我就能在虚空里撑得更大、更久、更省力。
问题是,怎么凝?
血泡外面的虚空是一片彻底的空白。没有法则碎片,没有能量流动,没有可供参考的任何东西。
我把《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的运转,功法核心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吞噬涡流,从血泡壁表面探出去,像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伸进了外面的虚空里,试图从虚空中汲取点什么来转化。
刚开始什么都没有。功法丝线在外面探了好一阵子,空转了半天,什么也没捞到,像一根伸进空碗里的筷子夹了个寂寞。
功法就这样一直开的,久到血泡里的空气又少了一小截,我不得不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块妖兽肉塞进嘴里补充气血顺便给自己找点事干。
极细、极薄、极淡的一缕气息,像是虚空本身底层那一层极薄的、连都还算不上、连都还没成型的原始空白层——虚无法则的最底层形态。
丝线裹住那缕气息往回拖,拖进功法核心的涡流中,碾磨、撕碎、再重组。一丝灰白色的、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光芒从功法核心的出口处流了出来,汇入了身体里面那簇虚无法则的火苗中。
有用。我快速嚼着妖兽肉,一边补充气血一边继续放线出去钓鱼。丝线在虚空中越探越深,钓上来的气息越来越多,一缕、两缕、三缕——每一缕都薄得像夏天的蝉翼,但积少成多,那簇灰白色的火苗开始变大了一点,从将要熄灭的一小簇变成了一簇稳稳燃烧着的灰白色光焰。
但这还是法则,还是碎片状的、不稳定的、需要我持续用意识维持的虚无法则。
它还离差着好大一截。
守护道韵是怎么凝成的?守护道韵不是我从外面来的,是我在濒死时对自己和身边人的保护欲凝成的。那是从中生的过程:我什么都没有,但我想要保护,然后保护本身变成了道韵。
虚无法则则是从到:把存在的东西抹去、否定、归还于虚无。一个是从无到有,一个是从有到无。两个方向完全相反,但它们的核心其实是一样的——都是本身。
守护道韵是把想要保护的意念凝成了实体;虚无道韵应该是把万物归无的领悟凝成实体。只不过我一直在用虚无法则攻击和防御,从来没有真正地去它是什么——它从来不是武器,它本身是虚空最底层的规则。
我在用它的时候,是在把别的东西强行按进这片空白里;但真正的虚无道韵应该是让这片空白自己站出来。
功法核心还在往外面持续不断地钓着虚空底层的气息,道种上面那簇灰白色的虚无法则火焰越来越旺,从一小簇变成了一团拳头大的灰白光球,光球在缓缓旋转着,像一颗正在成形的小行星。
我赶紧停了功法的吞噬涡流,把丝线收回来,然后把注意力全部沉进身体中央那颗灰白色光球里,去感受它的本质。它是虚空。它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存在。但它存在。它是什么都不存在本身的存在。
这就像我自己——没有灵根、没有灵力、所有人眼里都是个废柴。但我活着。我站在这里,用气血法则、用虚无法则、用那些破烂厨具,做到了很多有灵根的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我从什么都没有里生出了;而虚无法则是在说——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归还到什么都没有的状态里去。这两件事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守护道韵是无中生有;虚无道韵是有归于无。一个是起点,一个是终点。而我现在要做的是——把终点也凝成道韵。
我放开了所有的意识控制,让那团灰白色光球自己运转。它开始转了。不是我在转它,是它自己在转,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光球的表面浮现出一层极细的、像蛛网一样的灰白色纹路。
那些纹路和守护道韵的金色光环排列方式完全不同——金色光环是向外发散的、暖的、包裹的;灰白色的纹路是向内收敛的、冷的、沉静的。
但它们都在自成一体地运转着,都不需要我再去额外用意识维持了。灰白色的光球在我身体中稳定下来,那些蛛网般的纹路一圈一圈地围着它旋转,像一颗行星的星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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