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树梢时，溪村的炊烟已散了大半。林望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老槐树下，阿芷攥着个布包红着眼眶，李郎中拄着拐杖，身后跟着小黑和一群乡亲，都来送他。
“先生，这是晒好的槐花茶，您带着路上喝。”阿芷把布包塞进他手里，声音发颤，“槐花开的时候，我给您留着最香的那一树，您一定要回来。”
林望接过布包，入手轻飘飘的，却透着沉甸甸的暖意。他拍了拍阿芷的头，又对着李郎中拱了拱手：“郎中安心休养，槐花开时，我定回来喝你酿的酒。”
李郎中叹了口气，点点头，眼里满是不舍。乡亲们也纷纷上前，塞给他自家种的枣子、烙好的面饼，还有人往他行囊里塞了两双布鞋，说是走长路磨脚，穿着舒服。
小黑牵着那只黑狗，仰着小脸道：“林先生，等您回来，我带您去摸最大的鱼！”
林望笑着应了，转身踏上那条蜿蜒的小路。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身后的狗叫声、叮嘱声渐渐远去，溪村的轮廓也慢慢缩成了一个小点。
他没有往东走，而是折向了西北。中原的安稳日子过了些时日，心里却总记挂着玉门关外的风沙，还有秦昊说过的沙州故道。
走了约莫三五日，熟悉的戈壁滩又出现在眼前。黄沙漫过脚踝，风掠过耳畔，带着一股干燥的气息。道旁偶尔能看到几株枯瘦的胡杨，还有些被风沙掩埋的断壁残垣，想来是前朝的烽燧遗迹。
日头正烈的时候，他在一处避风的沙丘后歇脚，刚拿出水囊喝了两口，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林望抬眼望去，只见几个身着黑袍的汉子骑着马，正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手里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竟是罗刹教的余孽。
为首的汉子看到林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是你！青衫书生！杀了我们黑石城的弟兄，今日总算让我们遇上了！”
林望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黄沙，神色平静：“罗刹教作恶多端，覆灭是迟早的事。”
“狂妄！”那汉子怒喝一声，翻身下马，挥刀就朝着林望砍来。刀刃带着风声，劈向他的面门。
林望身形一晃，像一阵风似的避开了刀锋。他手腕轻轻一翻，那根青竹骨便出现在手中，迎着汉子的长刀轻轻一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精铁打造的长刀竟被竹骨刺出了一个豁口。
汉子瞳孔骤缩，脸上的狠厉瞬间变成了惊恐。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看似普通的青竹骨，竟有如此威力。
其余几个黑袍汉子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刀光剑影朝着林望袭来。林望的身影在刀光里穿梭，青竹骨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击中对方的手腕或膝盖。不过片刻功夫，几个汉子就纷纷倒地，手里的长刀散落一地，疼得龇牙咧嘴，再也站不起来。
为首的汉子看着倒地的手下，又看着眼前的青衫书生，吓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要跑。
“站住。”林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汉子的身子僵在原地，慢慢转过身，脸色惨白：“大侠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侠放我一条生路！”
林望看着他，目光清冷：“沙州故道上，你们劫掠了多少商队？害了多少人命？”
汉子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小人……小人也是被逼无奈！教主下了命令，若是完不成任务，就要被活活打死！”
“被逼无奈？”林望冷笑一声，“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又何尝不是被逼无奈？”
他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驼铃声。林望抬眼望去，只见一支商队正朝着这边缓缓走来，为首的竟是胡商。胡商看到林望，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快步跑了过来。
“先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胡商走到林望身边，看到地上的黑袍汉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又是罗刹教的余孽！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伙计们喊了一声，几个伙计立刻跑了过来，将地上的汉子们捆了个结实。
胡商对着林望拱了拱手：“先生，此番多亏了您！不然我们商队今日怕是又要遭殃了！”
林望摆了摆手，淡淡道：“举手之劳。”
胡商叹了口气，道：“自从黑石城的事了结后，罗刹教的余孽就躲进了沙州故道，专门劫掠过往商队。我们这些商人，走一趟故道，就要提心吊胆一回。”
他顿了顿，又道：“先生这是要去哪里？若是不嫌弃，不如和我们商队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林望想了想，沙州故道确实凶险，有商队同行，倒是安稳些。他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胡商大喜，连忙让人腾出一匹骆驼，又拿出水和干粮递给林望。
商队重新启程，驼铃声叮叮当当响了起来，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胡商和林望并辔而行，聊着天。他说此番是去沙州贩些玉石，还说沙州城里有个老玉匠，手艺极好，能把普通的石头雕成精美的玉器。
林望静静听着，目光望向远方。沙州故道的尽头，就是沙州城，那里有大漠孤烟，有长河落日，还有无数未知的故事，在等着他。
日头渐渐偏西，将戈壁滩染成了一片金红。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想来就是沙州城了。
胡商指着那座城池，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先生，快看！那就是沙州城！我们今晚就能在城里歇脚了！”
林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城池矗立在戈壁滩上，城墙是用黄土夯成的，在夕阳的余晖里，透着一股苍凉而雄浑的气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场红尘游戏，从来都没有尽头。
前路漫漫，沙州城就在前方。那里有新的风景，新的人，新的故事，在等着他。
驼铃声声，伴着风声，在沙州故道上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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