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店开了一个多月,生意稳了下来。林场的各项事务也渐渐上了轨道。张西龙看了看日历,林场承包已经整整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从无到有,从乱到治,从冷冷清清到热热闹闹,张西龙觉得,该庆贺庆贺。
“三炮叔,我想在林场办个‘满月宴’。”他对王三炮说。
王三炮愣了一下:“啥满月宴?”
“林场承包满一个月了。”张西龙笑了,“请大伙儿吃顿饭,乐呵乐呵。”
王三炮也笑了:“你这主意好。这一个多月,大伙儿都累坏了,该歇一天了。”
张西龙让人杀了两只鸡,宰了一只羊,又从县城拉了几箱酒。林爱凤和大嫂在厨房忙活了一整天,炖了羊肉,炒了好几个菜,蒸了好几锅馒头。
傍晚,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林场的工人,加上附近来卖山货的老乡,黑压压坐了一大片。王三炮、栓柱、铁柱、赵虎子、赵小军,老头儿佟德胜也来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蹲在角落里抽烟。张西营把木工坊的活放下了,大嫂也从厨房出来了,两口子坐在一起。
张西龙站在前面,端着酒杯:“今天请大家来,没啥大事。林场承包满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大伙儿辛苦了。来,敬大伙儿一杯!”
“干杯!”众人站起来,一饮而尽。
王三炮也站起来了,端着酒杯:“我说几句。我跟西龙这么多年,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容易。他能有今天,是他自己有本事,也是大伙儿帮衬。来,敬西龙一杯!”
“敬西龙哥!”栓柱带头喊。
张西龙眼圈有些红,端着酒杯:“三炮叔,各位兄弟,不是我张西龙有本事,是大家伙儿齐心。没有你们,我一个人啥也干不成。来,为咱们的林场,干杯!”
“干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热络起来。栓柱带头划拳,“哥俩好啊,五魁首啊,六六顺啊”,喊得震天响。铁柱跟他比,输了,喝了一大碗,脸涨得通红。赵虎子唱起了山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嗓门大,震得树上的鸟都飞了。
“虎子,你这嗓子,比狼嚎还难听!”栓柱笑他。
“你行你来!”赵虎子不服气。
栓柱真站起来了,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二人转》的调子,唱得有板有眼,大伙儿都拍手叫好。
“栓柱,你行啊!”铁柱竖起大拇指。
“那是。”栓柱得意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老头儿佟德胜坐在角落里,喝着酒,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场面,眼里有光。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看见这么多人在一起吃饭喝酒划拳唱歌。这热闹,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候。
“佟叔,您也来一个?”张西龙端着酒杯走过来。
老头儿摆摆手:“我一个老头子,唱啥唱。”
“唱一个呗!”栓柱起哄。
老头儿拗不过,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唱了一段“靠山调”。那调子苍凉古朴,像是从老林子里刮出来的风。大伙儿都安静了,听着老头儿唱。
老林子那个深山哎——啥都有哎——人参貂皮那个鹿茸角哎——采参人那个进了山哎——一去就是大半年哎——想家想得那个睡不着哎——望着月亮哎——抽袋烟哎——
老头儿唱完了,眼眶有些红。大伙儿鼓掌,他坐下了,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喝。
王三炮也唱了一段,是早年打猎时学的“猎歌”。他嗓子沙哑,但唱得有劲儿:
扛着枪哎——带着狗哎——进了深山打野猪哎——野猪没打着哎——套了只兔子回家炖哎——媳妇笑哎——孩子闹哎——日子越过越有劲哎——
唱完了,大伙儿笑成一片。大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三炮叔,您这歌,编得真好!”
“那是。”王三炮得意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张西营不爱唱歌,但他会吹口哨。他吹了一段《咱们屯里的人》,调子准,声音脆,大伙儿都听呆了。
“大哥,您这口哨,绝了!”栓柱竖起大拇指。
张西营憨憨地笑,不吭声。
林爱凤和大嫂也唱了,妯娌俩合唱了一段《回娘家》。林爱凤嗓子好,大嫂声音大,俩人配合默契,唱得有模有样。
“嫂子,您这嗓子,唱戏都行!”王慧慧夸她。
大嫂笑了:“我年轻时还真唱过,后来嫁人了,就不唱了。”
“那您再唱一个!”栓柱起哄。
大嫂也不推辞,唱了一段《小拜年》,扭着秧歌步,把大伙儿逗得前仰后合。
张西龙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场面,心里暖洋洋的。他想起了在山海屯的日子,那时候也是这样,大伙儿围坐在一起,吃饭喝酒唱歌。如今,这些人从屯里跟到了林场,还是这些人,还是这份情。
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酒席散了,大伙儿陆陆续续回去。栓柱喝多了,走路东倒西歪,铁柱扶着他。赵虎子也喝了不少,蹲在墙角吐。王三炮抽着烟,跟老头儿佟德胜坐在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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