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朕总以为，自己能像皇爷爷、父皇那样安稳长寿。可经历过几次病痛缠身才懂，平安长寿，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人的一生很短暂，所以每一天都该好好去度过。朕心里藏着太多治国的抱负，折腾来，折腾去，登基七年，真正做成的事却寥寥无几。
朕想让灾荒之年再也没有流离饿死的百姓，想肃清天下所有贪腐的官吏，想让寻常百姓每天都能吃上两顿干饭，家家户户都有田地耕种。
我还想平定五胡，收服南疆各部土王，再征伐高句丽与吐蕃，开拓辽阔疆土，让大华再也没有边境外患。
等到四海安定，便静下心整顿朝纲，让百姓休养生息，不用太久，属于大华的太平盛世，自然会降临人间。”
“本来这些都是很难做到的事情，但直到朕遇见了你，才看到了希望，午夜梦回，朕想着，你这个鬼谷弟子真的是上天赐给朕最珍贵的礼物，滋要有你相助，原来用百年才能做到的事情，如今也许只需要几十年就可以。”
姜昭棠叹息一声，沉默片刻，蓦地冷声道：“但总有奸人想要谋害于朕，他们可恶，朕不怕死，但前路漫长，绝无半途而废之理。病痛磨不去朕的治国之志，艰险挡不住朕的拓土之心，朕要亲眼见仓廪充实、官吏清明，见四夷宾服、疆域归一，见这大华万里河山，尽是盛世光景！
但凡阻路者，无论宗室权贵，权臣藩王，还是境外蛮夷！乱臣贼子！朕皆以天子之威，尽数碾碎。朕要让大华国号响彻四海，让后世万代铭记，是朕姜昭棠，以半生心力，换来了这千秋太平、万里昌隆！”
秦渊不太明白姜昭棠想要表达什么，只能静静听着。
“你曾说过一句话，朕觉得很有道理，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今日还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人，明日说不定就躺在了黑暗的地下，谁知道未来会如何呢，秦渊……朕希望你应朕一事。”
秦渊嗯了一声道：“陛下请吩咐。”
“若朕他日遭遇不测，望你扶持新君，一如辅佐朕这般，替朕完成未竟之志。”
秦渊蓦地睁大眼睛道：“陛下福寿绵长，定当千秋万代。”
姜昭棠哑然失笑，语气尽是怅然：“人非仙，皆是肉体凡胎，何来千秋万代，能安稳熬上数十年，已是上天眷顾。”
“臣忠心于陛下，忠心于大华，更挚爱这万里河山，臣愿倾尽所能，辅佐陛下成就旷世伟业，还望陛下珍重龙体。”
“朕信你。”姜昭棠轻拍他的手背。
“陛下，三殿下，六殿下，八殿下，连同太常寺阿托曼，在外请求觐见。”
姜昭棠眉峰微蹙，沉默半晌才开口：“传老三与阿托曼入内，其余人悉数退去。”
“喏。”
“且慢……”姜昭棠眸色微动，迟疑片刻问道，“老大与老二何在？”
“夜已深沉，想来已然歇息。”
姜昭棠淡淡扬唇，吩咐道：“让老三在殿外候着，即刻传召老大与老二，等人皆到齐，一同入殿。”
“喏。”
……
“秦渊，朕这几个皇子，你心中最属意谁？”
秦渊想了一会儿，认真道：“诸位殿下皆为翘楚，各有不凡。”
姜昭棠忍俊不禁道：“朕问你话，你据实作答便是，都已经是身系国运的大华国师了，何必再这般藏拙？”
秦渊思忖片刻，答道：“回陛下，臣与诸位殿下往来甚少，实难妄加评判。”
“那朕换个问法，你觉得老三品性才干如何？”
秦渊沉吟片刻，缓缓回道：“三殿下机敏过人，心智城府皆属上乘。”
“那老大呢？”
“大殿下秉性忠直，行事内敛持重。”
“老二呢？”
“二殿下文采斐然，颇有昔年曹子建的风骨才情。”
“老四呢？”
秦渊思索须臾，沉声答道：“四殿下，是世间难得的赤诚纯粹之人。”
“你认为，谁适合做太子？”
秦渊怔了怔，拱手道：“立储乃国之根本，更是陛下乾纲独断之事，臣断不敢妄议储君人选，一切但凭陛下圣裁。”
姜昭棠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难明笑道：“罢了，此事确实问不得他人。”
君臣又聊了会儿闲话，诸位皇子也到了当场。
三皇子规规矩矩行过大礼，起身时脸上已是满掩不住的忧色。
“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
他细细端详姜昭棠神色，执礼甚恭道：“儿臣近日总听闻宫中传言，说父皇连日操劳朝政，龙体欠安，夜里时常难安寝食。儿臣心里一直放不下，时时记挂。”
他稍稍顿了顿，问道：“不知父皇近来身子可好些了？往日那些郁结乏力的症状可有缓解？朝政繁杂，国事终究料理不完，父皇万万不可事事亲力亲为，也要多顾惜自身才是。”
“儿臣也不求别的，只愿父皇身子康健，若是宫中汤药调理不妥，儿臣还可寻访民间良医，搜罗珍稀药材，只求能为父皇分上一分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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