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建好的那一天，白岑没有搞什么仪式。
她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块木牌。
上面刻着“曙光医院”四个字，是杨志找人刻的。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很深。
第一批病人是赵叔从煤矿基地送来的。
二十个人，全是重症。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被人搀着。
最严重的一个老太太，皮肤烂了大半，头发掉光了，眼睛也睁不开。秦枫给她做了检查，回头看着白岑，没说话。
白岑知道他想说什么。“治。能治几个治几个。”
秦枫点头。
小周带着护士们把病人安排进病房。
林悦带着几个姑娘给病人换衣服、擦身子。
李文逸一趟一趟地搬药箱，累得满头大汗，但没说累。
张晓琪在广播站里播报：“曙光医院正式接诊，有需要救治的辐射病患者可以前来治疗。重症优先，轻症排队。”张音在旁边帮他念名单，两个人又忙到半夜。
秦枫把第一批曙光果做成了注射剂。效果比口服药丸好得多。那个老太太打了一针之后，第三天就能睁开眼了。一周后，溃烂的皮肤开始结痂。一个月后，她能在别人搀扶下走路了。
老太太拉着白岑的手，说不出话，只是哭。
白岑拍拍她的手。“没事了。”
老太太的儿子从煤矿基地赶来看她，站在病房门口，扑通一声跪下了。白岑把他拉起来。“别跪。你妈好了就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医院的病人越来越多。
外省的人也赶来了。有的走了好几个月，半路上死了人，到了之后抱着亲人的骨灰盒，站在门口不走。
杨志在基地外面建了一个接待站，安置这些远道而来的人。先给他们吃的、喝的、住的地方，再排队看病。
楚乔带着护卫队维持秩序，没出过乱子。
秦枫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小周也跟着熬。两个人在实验室里研究果子的有效成分，想提高药效，降低成本。
有一次白岑半夜去医院，看到秦枫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支试管。
她没叫醒他，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轻轻退了出去。
有一天，赵叔打电话来，说煤矿基地也发现了曙光树结果。他问能不能自己制药。
白岑让秦枫把配方传了过去。
赵叔千恩万谢，说以后煤矿基地的煤，曙光要多少给多少。
白岑没接话。她不需要煤，但赵叔需要。
林悦把第一批治好出院的病人名单拿给白岑看。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一共一百三十七人。白岑看了很久，把名单还给林悦。
“归档。以后每治好一个，都记下来。”
林悦点头。
李文逸站在门口，看着那本厚厚的名单，忽然说了一句：“白姐，这些人都欠你一条命。”
白岑摇头。“不欠。他们能活，是因为他们命硬。”
李文逸没再说话。
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曙光医院的病人终于少了。不是没人病了，而是大部分人已经治好了。新来的病人越来越少，出院的越来越多。
秦枫统计了一下，从开院到现在，一共收治了三千二百人，治愈了两千九百人。剩下的还在治疗中。白岑让他把数据报给赵叔和其他基地。不是炫耀，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这里能治病。
秋天的时候，曙光树又结果了。这次结得比上次多，一棵树平均结了五十个果子。秦枫说，是土壤改良的效果。曙光林的土越来越肥，树也越长越壮。
白岑站在树林里，看着那些金灿灿的果子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把树枝都压弯了。秦枫摘了一个，切开，里面的果肉是白色的，汁水很多，闻着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药效比上批次提高了百分之三十。”秦枫说。
白岑问：“能吃吗？”
“能。普通人吃了能增强免疫力。”
白岑摘了一个，咬了一口。果肉脆生生的，像梨，但比梨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张晓琪在旁边看着，咽了口唾沫。白岑摘了一个扔给他，他接住就啃，啃了两口，眼睛亮了。
“好吃！比末世前的水果还好吃！”
李文逸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没说话，但嘴角是翘着的。林悦也尝了，说可以做成罐头，留着冬天吃。杨志听了，立刻组织人摘果子。摘下来的果子上秤称，五千多斤。
杨志问白岑怎么分。白岑说：“留一部分做药，一部分做罐头，剩下的分给各基地。”杨志立刻安排车队，把果子送到各个基地。赵叔收到果子后打电话来，说煤矿基地的人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白岑站在曙光林里，看着那些被摘光了果子的树。树干还是银白色的，叶子还是金黄色的，风一吹，哗啦啦响。秦枫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白姐，米诺星那边又来信了。”
“说什么？”
“他们说，能源树结果五十年后，会进入盛果期。到时候产量会翻十倍。”
白岑算了一下。“五十年，太长。”
秦枫没说话。
白岑看着那些树。“但能等。”
一天夜里，白岑被电话叫醒。医院里一个病人病情突然恶化，需要抢救。她跑到医院，秦枫已经进了手术室。小周在外面等着，脸色发白。
“什么情况？”
“排异反应。这个病人的体质特殊，对果子提取物过敏。”白岑站在手术室外面，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秦枫的手很稳，但额头上的汗一直往下淌。两个小时后，病人稳住了。
秦枫出来，摘下手套。“配方得改。”
白岑问：“能救过来吗？”
“能。但需要时间。”
白岑点头。“治。”
一个月后，那个病人出院了。他走的时候，站在医院门口，对着白岑深深鞠了一躬。白岑还了一躬。病人走后，白岑回到曙光林，坐在那棵最高的树下。
父亲拄着拐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岑岑，米诺星的能源树结果的时候，也治好了很多人。”
白岑问：“他们花了多少年？”
“从第一棵树结果，到最后一个人被治愈，十二年。”
白岑算了算。“我们也十二年。”
父亲没说话。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白岑靠在树干上，闭上眼。她感觉树在呼吸，一下一下的，很慢，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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