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得比往年早。
杨志看天气预报的时候骂了一句，说这破天气准没好事。
秦枫盯着卫星云图看了半天，告诉白岑一股强冷空气正在南下，预计三天后到，气温会降到零下四十度。
白岑问他曙光树扛不扛得住。
秦枫说理论上能扛，但没实测过，米诺星的资料上写的是能扛零下五十度。
白岑让他提前做准备。
杨志带人给曙光林的树干裹上了草绳和保温布。
楚乔带着护卫队在东边风口搭起了防风墙，用的是钢板和沙袋。
林悦带着纺织厂的工人赶制了一批保温被，盖在树根上。
李文逸一趟一趟地搬物资，手套磨破了好几双。
张晓琪在广播站里播报寒潮预警，提醒各家各户做好防寒。
张音在旁边帮他念注意事项，两个人忙到半夜。
赵叔打电话来问需不需要支援。
白岑说不用，让他顾好自己的基地。
三天后，寒潮准时来了。
气温从零下十度直接跳水到零下三十五度。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睁不开眼。
白岑站在曙光林边上，看着那些裹着草绳的树。
树干是保住了，但树冠没法包，金黄色的叶子在风里抖。
秦枫拿着仪器一棵一棵地测，回来报告说树体温度还在正常范围内，叶子的活性在下降。
白岑问他会不会冻死。
秦枫说再降五度就不太好说了。
夜里温度降到了零下四十二度。
白岑没睡，裹着棉大衣蹲在曙光林里，守着她那棵最高的树。
潇优站旁边，机械眼盯着温度计。
父亲拄着拐杖走过来，白岑让他回去，他不肯。
“米诺星也有过这种天气。”
父亲说。
“能源树的叶子冻掉了大半，第二年又长出来了。”
白岑问：“没冻死？”
“没。根活着。”
白岑看着那棵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卷边了，一片一片往下掉，铺了一地金黄。
她伸手接住一片，叶子冰凉，薄得像纸。
第二天早上，气温回升到了零下三十度。
秦枫跑过来测数据，说树体温度保住了，根没问题。
叶子掉了大半，但树干和根都活着。
白岑让他统计一下损失。
秦枫带着小周转了一上午，回来说掉了七成叶子，但没死一棵树。
杨志松了口气。“命大。”
白岑知道不是命大，是准备做得足。
如果不是提前裹了草绳、搭了防风墙、盖了保温被，这些树至少冻死一半。
消息传到其他基地，赵叔打电话来说他们那边的曙光树也扛住了，叶子掉了六成，树没死。
白岑说那就好。
寒潮持续了整整一周。
曙光林的叶子几乎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天空，像一把把没撑开的伞。
张晓琪站在林子边上，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树，眼眶红了。
“白姐，还能活吗？”
白岑说能。
秦枫每天测一次数据，每天都报好消息。
根没事，树干没事，芽点也没事。
寒潮过去之后，春天来得很快。
气温回升到零上，地上的雪化了。
白岑走进曙光林，看到树枝上冒出了新芽。
淡金色的，嫩嫩的，和去年一模一样。
秦枫站在她旁边，手里的仪器嘀嘀响。
“生长速度比去年还快。”
他说。
白岑问为什么。
秦枫说可能是冻过一次之后，树产生了应激反应。
白岑没听懂，但结果是好的。
一个月后，曙光林的叶子又长齐了。
比去年更密，颜色更亮。
杨志站在林子边上，看着那些金灿灿的树冠，嘿嘿笑。
“基地长，咱这树，越冻越精神。”
白岑没接话。
她走到那棵最高的树下面，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不干了，又凉又滑。
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
父亲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岑岑，米诺星的能源树，每年冬天都掉叶子，春天再长。长了几千年。”
白岑睁开眼。“我们也这样。”
父亲点头。
张晓琪从广播站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白姐，赵叔打电话来，说他们那边的曙光树也发芽了。他说谢谢你。”
白岑摇头。“不用谢。”
母亲从连体楼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冷了一早上，喝点热的。”
白岑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是红薯粥，甜丝丝的。
她喝完把碗还给母亲，转身朝曙光林深处走去。
风吹过来，新长出来的叶子沙沙响。
白岑走在林子里，脚下的土很软。
她走了很久，走到林子最里面那棵最高的树下面，靠着树干坐下来。
树枝上挂满了淡金色的嫩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
树根底下有什么在流动，暖暖的，传遍全身。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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