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水门前，木易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只手始终按在水幕边缘，维持着这道连接副本内外的通道。他的目光落在身前那串“人串”上——五个陷入深度沉睡的队友，被一根发光的鞋带松松地连在一起，姿态各异，表情安详。
浩然和拉姆并排躺着，呼吸平稳；闻风侧卧一旁，眉头舒展；孟宜蜷缩着，怀里抱着葫芦，看起来有些滑稽；而卡林……静静的插在地上，两条腿纹丝不动，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仿佛一尊后现代主义雕塑。
木易看了看卡林，嘴角抽了抽，终究还是没忍心去动他——反正这家伙的天赋就是这样，越摔越硬，越昏迷越安全。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沉睡的四人，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有什么不对。
木易的直觉在脑子里敲起了警钟。他反复回忆着刚才的画面——程程拖着这串人过来，把几人递给他，然后说“我要做个试验”，让他出去，不要再进来……
不对。
木易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水幕另一端那幽深的龙宫废墟。
程程要自己跳龙门，这没问题。但问题是……他一个人，怎么跳？
木易的思路飞速运转。他们之前的成功，靠的是“两个人配合”——一个人跳，另一个人用外力把他送过去。现在浩然他们都出来了，程程那边只剩他自己，谁来帮他完成那最后一跃？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木易心头。他猛地凑近水幕，想要把头再探进去，却发现那旋转的幽蓝光芒忽然变得有些不稳——他的变身能量，在持续维持这道门的消耗下，已经所剩无几了。
“程程……”木易低声呢喃，眼神复杂。
而此刻，龙门之下，程程正抬头仰望着那座巍峨的光之门户。
他身后不远处，静静躺着孟宜留下的那个摔炮。理论上，如果他计算好距离和角度，在爆炸瞬间起跳，冲击波确实能把他推向龙门的方向。
理论上。
程程盯着那个摔炮，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他没有去捡，只是静静地看着龙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然后，一股恶臭袭来。
不是淡淡的余味，而是铺天盖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吞没了整片龙门区域。程程的眉头皱起，却没有回头。
“幸亏把他们送走了。”他低声道，语气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一些……”
身后的黑暗中，一颗、两颗、三颗……七颗巨大的蛇头，缓缓从阴影中探出。每一颗都狰狞可怖，每一双竖瞳都死死盯着那道孤零零的背影。
八岐大蛇，来了。
但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七颗头颅微微摆动，蛇信吞吐，似乎在嗅探、在确认什么。最终，中间那颗最大的头颅缓缓低下，与程程的视线平齐，开口了。
声音如同金属刮擦岩石，刺耳而阴沉：“小虫子……你们真的给了我惊喜。”
程程转过身，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庞然大物。七颗头颅，七双眼睛，每一双都燃烧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忌惮、好奇、以及某种他读不懂的……贪婪？
“我是真没想到，”蛇妖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原来跳过龙门的方式，竟然是这样。两个人配合，一个跳，一个送……呵呵呵……”
它的笑声如同夜枭嘶鸣，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我花了多少年？几百年？还是上千年？”蛇妖的眼中闪过回忆之色，“整个龙宫，方圆几千里的水域，所有的生灵，龙子龙孙、虾兵蟹将、甚至那些卑微的鱼虾……基本被我杀绝了。我用它们的血，用它们的魂，用它们的一切去尝试，去试探这座该死的门……却从来没有想过，可以不是‘自己跳’。”
程程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它。
“我能感觉到，”蛇妖中间那颗头颅微微前伸，竖瞳眯起，“你们不是这片空间的生灵。你们的灵魂气息……很陌生，带着外面世界的味道。所以，咱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对吧？”
程程挑了挑眉，依旧没开口。
“之前那一架，你们砍掉了我一颗头。”蛇妖的语气变得循循善诱，仿佛一个耐心的谈判者，“现在，这座龙门快消失了。我感觉得到，它的能量在衰减，最多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它就会重新隐没，等待下一个百年，或者千年。”
它顿了顿，七颗头颅同时微微低下，做出一个近似“俯首”的姿态：“不如这样——你帮我跳过去。用你刚才的方法，把我送过龙门。等我完成进化，咱们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程程终于有了反应。
他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狞笑：“你被砍掉的那颗头，长不出来了吧？就这样，你还敢回来？”
中间那颗头颅的表情瞬间僵住。
其它六颗头颅几乎是同时炸了锅——嘶吼、呲牙、吐信，几双竖瞳瞬间充血，好几张巨口已经开始酝酿各色光芒，只等一声令下就要把眼前这个狂妄的小虫子撕成碎片！
“闭嘴！！！”
中间那颗头猛地大吼，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废墟上的碎石簌簌滚落。其它头颅不甘地闭上嘴，却依旧对着程程不断呲牙，几条猩红的蛇信疯狂吞吐，恨不得隔着空气把他卷进嘴里。
中间那颗头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怒火，重新看向程程：“你的兵器没了，同伴也不在。你最好采纳我的建议。否则……”
它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
程程没有接茬。
他只是歪着头看着眼前这庞然大物，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其实一直想试试。”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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