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快步朝后山走去，山道上的碎石被踩得沙沙作响，晚风裹着草木的清气掠过衣袂，却压不住徐仙心底翻涌的异样。
他总觉得此番同行，仿佛缺了点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下意识便想摸出一支小烟点上，那是他惯常排遣思绪的法子，可指尖刚触到虚空，动作便顿住了。
转念间，汪艾青师妹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脑海。
他想起丹阁后山那片连片的烟叶地，碧绿的叶片在风里翻涌成浪，想起汪师妹蹲在田垄间打理烟叶时，发梢沾着泥土的认真模样。
算来，竟已有数月未曾踏足丹阁，也不知她悉心照料的烟叶可还存着存货，更不知这数月未见，她一切是否安好。
思绪纷杂间，一行人已行至后山的谷溪旁。
溪水绕着嶙峋山石蜿蜒而下，本该是潺潺轻响，此刻却传来比寻常更急的浪涛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众人下意识放慢脚步，循声望去，借着渐沉的暮色与溪面粼粼的波光，只见一道清丽的倩影正立在溪中浅滩处。
那身影身姿纤秾合度，月白色的衣裙半浸在溪水里，裙摆随水流轻轻漾开，乌发如瀑垂落肩头，衬得侧脸轮廓柔和得近乎朦胧。
她正俯身拨弄着溪水，指尖划过水面时，溅起的水珠在夕阳余晖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连带着周遭的风都似凝滞了几分。
阿九率先顿住脚步，抬手轻轻按住身旁王易的胳膊，示意他噤声，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王易会意，立刻屏住气息，连脚步都钉在原地，生怕一个细微的动静，便惊扰了眼前这幅如画的场景。
林羽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掩住口鼻，连眼神都变得小心翼翼，进退两难。
往前走，怕惊扰了溪中人，往后退，又怕动静太大露了身形。
徐仙也僵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倩影上，心底的惊疑与莫名的悸动交织。
这山谷平日里鲜少有人涉足，除了宗门弟子偶尔来采药，怎会有陌生身影在此，可那身姿气质，又莫名透着几分熟悉。
白璃站在他身侧，察觉到他紧绷的肩背，眼底掠过一丝探究，却也没有贸然出声，只是同样放轻了呼吸，静静望着溪中那抹身影，等待着接下来的变故。
溪中的倩影似是察觉到了岸上的动静，动作微微一顿，缓缓直起身，转头朝岸上望来。
这一眼，恰好对上众人的目光，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徐仙瞳孔微缩，脱口而出：“汪师妹？”
岸上的众人也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阿九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发僵的脖颈：“原来是汪师妹，方才那阵仗，倒真把我们唬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是今日师祖设宴，你何时出关的，怎么连宴会都没赶上？”
溪中的汪艾青看清是徐仙一行人，先是一怔，随即耳尖泛起薄红，赤足踩着溪底光滑的鹅卵石，提着裙摆缓步走上岸，衣摆上的水珠滴落在草地，晕开一片湿痕。
她朝着众人福了福身，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让诸位见笑了，我傍晚才出关，本想着忙完灵田的事，再去赴宴。
可走到溪边，见溪水清澈，便想简单洗漱一番，没承想一不留神竟忘了时间，误了赴宴的时辰。”
徐仙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她略显沾湿的衣袖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闭关数月，刚出关便为灵田奔波，辛苦你了。
师祖那边不必忧心，晚些我们替你向师祖说明缘由便是，先随我们回去，也歇歇脚。”
汪艾青轻轻摇头，指尖捻了捻裙角的水渍，眼底却藏着一丝释然：“灵田关乎丹阁丹药的根基，耽搁不得，如今水道已疏通，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阿九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笑着打趣：“难怪我们远远看着，就觉得这身影透着几分丹阁的清雅气，原来是你。
不过你也太心系灵田了，刚出关连宴会都顾不上，先来这溪边忙活，若不是今日撞见，师祖怕是要念叨你这个丹阁的好苗子缺席了。”
汪艾青被她挽着，脸上的红意又深了几分，低声道：“师祖向来体谅弟子，待我忙完，再去向师祖请罪便是。”
王易挠了挠头，憨笑着开口：“方才我们远远瞧见人影连呼吸都不敢重，生怕惊扰了你，又怕有什么邪祟藏在暗处，现在想来，倒真是自己吓自己了。”
林羽也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汪艾青提着的药锄上：“汪师妹这般心系药田，难怪丹阁的药材总是长势喜人，有你这般用心照料，宗门的丹药供应便有了保障。
只是刚出关便操劳，也该好好歇息才是。”
汪艾青被众人宽慰，神情渐渐放松，抬头望向徐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徐师兄，我丹阁里还存着些灵烟，都是数月前新采收的烟叶所制，味道比之前更醇厚些，若是师兄想尝，回去我便取来。”
徐仙望着她眼底的笑意，想起方才心头的挂念，眼底的暖意愈发浓重，开口道：“那便有劳师妹了，正好许久未见，也该好好叙叙旧，听听你这数月闭关的心得。”
阿九见状，笑着揽住汪艾青和白璃的胳膊，朝着来路走去：“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回去，先替汪师妹向师祖说明缘由，再在丹阁小聚，尝尝新酿的灵烟，也聊聊这数月写事。”
众人说笑着转身，先前的紧绷与拘谨早已消散，山谷里的风带着溪水的清凉，将众人的笑声吹向远方，也为这场错过的相聚与意外的重逢，添了几分久别重逢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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