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声音压得很低,眼里有光,“我一直看您的片子。
这次……肯定成。”
他拉下遮住半张脸的口罩,颔首致谢。
温水入喉,一路熨帖到胃里。
厅内的声浪又高了一截,哄笑几乎要撞开那扇隔音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人影几乎是冲了出来,奔向洗手间的方向。
片刻,那人返回,竟是受邀而来的一位写评论的先生。
对方看见椅上的他,猛地刹住脚步,用力比划了一个向上的手势,嘴唇开合,虽无声,那口型分明是:“绝了……今年头一份!”
他依旧坐着,像一尊泊在岸边的礁石。
助理不时轻手轻脚推门出来,附耳低报:片子走得顺,机器没出岔子,底下那些眼睛……也没发现不该有的小动作。
他胸腔里那根绷紧的弦,这才稍稍松下一些。
他知道,等这片子真到了遍地开花的时候,防是防不住的。
但至少此刻,这个起点,是干净的。
“头儿,”
助理又一次闪出身,掩上门,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我瞧着,那些拿笔杆的和扛机器的,嘴角都咧着呢。
更别说普通买票进来的了,乐得东倒西歪。”
他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内,是一个正在被光影和笑声填满的世界;门外,是冰凉的长椅,手中渐温的水,以及窗外绵延不绝的、沙沙的雨声。”去吧,”
他说,“再看紧些。”
助理推门离去,颜维明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缓步挪至放映厅侧边的门廊处。
他静立门边,目光扫过昏暗空间里那些晃动的轮廓——无人察觉他的存在,正如先前汇报所言,此起彼伏的笑浪正从座椅间漫溢出来。
他肩颈的线条松了些,悄然后退。
银幕的光熄灭时,欢呼如潮水般涨满整个厅堂。
那部名为《出拳吧,爸爸》的片子已然放完。
尽管开场前那场急雨曾带来些许混乱,但胶片转动之后,一切都被遗忘。
空气里残留着轻松的气息,散场时甚至有人拍起了手掌。
颜维明嘴角动了动。
人群如溪流般缓缓向外淌去,他的团队开始收拾器材与文件。
没过多久,助理再次出现在他身侧,压低声音:“有好几家媒体和观众打听,问我们会不会加映。”
稍作停顿,又补充道:“我混在人群里听了些议论,反响很热切。
有人说既有趣又暖心,票房预测都往亿数上走。
今天座位没坐满,可效果比坐满更扎实。”
“片子够硬,大家都在等正式上映。”
他听着,颔首示意。
大体算是成了。
接下来只需等待那些铅字与口耳相传的力量。
等一切收拾妥当,他带着风华的人马走出剧院大门时,才发现外头天光已亮了许多——不知何时雨停了。
更多人影正朝这座老戏院涌来,一张张脸上映着浅淡的笑意。
比起早先那批喧嚷的观众,这些人显得安静而有序,只听见脚步摩擦地面的细响。
雨后城市的味道钻进鼻腔,清冽得像刚切开的青柠。
“吃饭,然后回北京。”
他深深吸进一口潮湿的空气,迈步汇入街巷的人流。
那部电影只参展不参赛,之后的奖项都与他无关。
他不想再停留,此刻只想回到北方,全心筹备全国范围的公映。
第一声枪响即便撞上暴雨,依旧听得到回音。
现在要看的是,这缕余音能否化作奔跑时的风,推着他们在漫长的赛道上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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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媒体上的词句陆续浮现:
“九分。
今年至今最戳心窝子的作品。”
“女性身上蕴藏的能量,从来无法丈量——这片子拍出了那种生长的痕迹。”
“李又斌的表演让我在黑暗里捂住了嘴。”
“导演的首次出手,稳得惊人。”
“放映过程中我笑了三十回,抹了五次眼角。
它值得。”
“若你正迷失方向,不妨看看这部片子。”
“黄姚古镇的巷子,在镜头里会呼吸。”
六月十五日的傍晚,燕京的天空尚未完全暗透。
一弯细月悬在楼宇缝隙间,几粒疏星时隐时现。
地面灯火渐次亮起,与天际残余的光晕连成一片混沌的暖黄色。
耀莱影城门前铺着猩红长毯。
人群的呼喊声一阵高过一阵,那些挥舞的手臂在强光照射下投出摇晃的影子。
陆续有车辆停靠,走出穿礼服的身影。
韩三坪先下了车,张伟平紧随其后。
接着是冯晓刚,姜文,再后面是张艺谋。
李冰冰和邓超从另一侧车门出来时,尖叫声陡然拔高了几度。
今晚是《出拳吧,爸爸》首次面对观众。
接到邀请函的人,只要此刻身在京城,大多都出现在了这里。
李幼斌和雷敏并排走着,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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