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婶子执意要送余墨到知青点，从王队长家出来，夜色已浓，兴安村的路上静悄悄的。
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烛火，晚风带着秋收后谷物的清香，格外的浓郁，倒是挺好闻。
这里的一切犹如几年前一样，没什么大的变化。
知青点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昏暗的灯光透出。
“李知青在家吗？”
大门还是原来的那个大门。一眼就能看清院子里的情况。
此时的朱玉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收拾碗筷，听到动静，忙应了一声：“在呢，来了。”
起身在身上擦了擦手。
只是在看到姚婶子身边的余墨后，惊的一愣，开门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余墨大方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朱知青。”
朱玉讪讪朝她点了下头，表情有些微妙，眼神躲闪着。
带着几分不自在，半晌才挤出一句：“余知青，你怎么来了？”
姚婶子在一旁回了句：“你们和余知青也都认识，我就不跟你们介绍了。余知青这次路过这里办点儿事儿，明天就走，晚上想在这里住一夜，麻烦你们多照看些。”
朱玉连忙回过神，连忙应道：“哦，哦，快进来吧，快进来。”
语气里带着几分仓促，手脚也显得有些无措。
姚婶子又嘱咐了句：“那行，你们自己安排吧，我先走了。余知青有啥事儿跟朱知青说就行。”
“姚婶子路上慢点。”
姚婶子拿着手电筒离开后，周围的亮光暗了不少。
许是黑暗驱散了几分尴尬，朱玉反倒比刚才自在了些，主动开口道：“余知青，怎么突然来兴安村了？”
一边说着一边迎着余墨进来。
“来这边办点事儿，路过这里，今晚可能要打扰你们了。”
朱玉突然笑了，脸上的局促消散了不少，连忙迎着她往屋里走：“这有啥打扰的，现在知青点不比以前，人走得差不多了，空地方多着呢，你随便找地方住就行。”
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锁上大门，动作熟练又麻利，几年不见，朱玉和之前也有些不一样了。
里面的李更生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攥着个馒头，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的，一脚跨出门看了眼：“谁呀？”
外面的光线本来就昏暗，直到两人走进来，他才看清朱玉身边的人是谁，嘴里的馒头差点喷出来。
李更生连忙囫囵吞枣地把馒头咽下去，噎得他直拍胸口。
喝了口凉水半天才缓过来，盯着余墨惊呼道：“余知青？是余知青吧？你怎么来这里了？”
“是我，好久不见，李知青。”
余墨看着眼前的又多了几分沧桑的两人，心里也泛起几分感慨。
李更生笑了，脸上满是惊喜，连忙放下手里的筷子和馒头：“确实有好几年没见了，您这大人物怎么又跑回我们这小村子来了？当年你走了之后，我们还念叨了你好一阵子呢。”
这话一落，朱玉就伸手打了下他的胳膊：“你别胡说八道，人家余知青是有事儿路过，今晚要在这里住一宿，不是专门回来的。”
李更生这才反应过来：“快进来，快进来，吃饭了吗？我们家没啥好东西，就只有大米碴子粥，还有咸菜疙瘩，你要是没吃，就凑合吃点。”
余墨看着眼前的两人，实在没想到，当年在知青点不算亲近的两个人，如今竟凑到了一起，还过起了日子。
忙从身后的袋子里拿出一份从山上采的山货，递到两人面前：“我在姚婶子家已经吃过了。这是我在山里遇到的山货，不值钱，你们留着吃吧。”
朱玉低头一看，眼睛立马亮了，弯了好几个度呢。
连忙接过袋子，笑着道：“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山里很多，我随手采的。”
李更生连忙招呼道：“余知青你坐，快坐。你吃过就行，知青点你也知道，没多少好东西...哎，说起来，我们还是挺想念你在的那短时间的。”
好吃的东西多。
“我看你们现在也挺好的，对了，我之前住的那个房间，现在有人住吗？如果没人，我今晚就在那边应付一夜就行。”
朱玉闻言，脸上又泛起几分不自在，轻声道：“没人住，就是…我们放了些东西。”
停顿了片刻，随即又补充道：“哦，也不是什么大件，就是一整个冬季的衣服，还有几床棉被，收拾一下就能住。”
朱玉自己也不知道为啥，面对着余墨，总感觉矮一截。
当年余墨在知青点就比所有人都出色，如今更是混得风生水起，而自己却还困在这兴安村，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说这话时，总带着些卑微。
这么一想，她便不再说话，坐在一旁，脸色沉沉的，气氛又陷入了几分尴尬。
倒是李更生话多，丝毫没察觉到朱玉的异样。
特意给余墨倒了一杯温水，拉过凳子坐在她对面，跟许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一般，也不跟她客气，一边拿起馒头继续吃，一边絮絮叨叨地和余墨聊着天，问起了她现在的情况，语气里全是对她离开后的好奇。
余墨只是简单地答了几句，和之前回应菊香婶子和桂芬婶子的那一套差不多，没有多说自己的工作和家庭，只说自己在京北工作，一切都好。
聊了几句，李更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语气也染上了几分忧郁：“你们可真有缘分，出去之后还能遇上，不像我们，一辈子就困在这村里了。”
余墨看着他眼底的落寞，笑着安慰道：“你们在这里不挺好的吗？安稳踏实，现在秋收也结束了，也能歇一阵子了。”
朱玉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无奈：“余知青身在局外，哪能懂我们这些人的苦楚。安稳踏实？不过是没办法罢了，谁不想出去，谁不想过好日子？”
李更生也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用袖子擦了擦嘴，坐在饭桌前，头偏向了一边，神色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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