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婠被归雁带出正殿，往偏殿去。
“姨，我们去哪儿？”
归雁牵着阿婠的小手，微笑道：“去小公主的寝殿，小公主长大了，有自己的寝殿了。”
阿婠一听，往后犟了犟，立在那里不走了。
归雁回过头：“婠婠，怎么不走了？”
“姨，我怕……”阿婠支支吾吾，将脚尖在地面碾了碾。
此时天已暗下来，只有归雁手里的提灯发出一点微光，这光再亮一点，就可以看清阿婠的小脸上尽是后悔。
她怎么就被爹爹几句话给忽悠住了呢。
归雁料想小公主起了悔意，若是就这么带回正殿，岂不是搅了陛下和娘娘的清静。
“婠婠，要不……去大皇子那里？”归雁问道。
阿婠还是想回父亲和母亲身边，可自己刚才气势十足的一番保证……爹爹和娘亲都夸她来着。
若是就这么回去，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失望，想到这里，阿婠只好点点头。
归雁便牵着她往另一处寝殿去。
阿瑟并未睡下，坐在窗榻上挑灯看书，见归雁引阿婠走来，便走过去，牵过她的小手：“我专等你呢，一直不见你来，怎么不高兴？”
阿婠低着头，不说话。
“雁姨去罢，无事的。”阿瑟对归雁说道。
归雁应下，看了阿婠一眼，退了出去。
阿瑟屈蹲下身，同阿婠平视，捏了捏她肉肉的小脸，笑道：“婠婠，你看。”
阿婠缓缓抬起头：“看什么？”
“看大哥的寝屋，喜不喜欢？”他扬臂一指，“以后，这里既是大哥的寝屋，也是你的寝屋，好不好？”
“也是我的寝屋？”阿婠语调微扬。
“对，先前不是说了么，只要是大哥的东西，有我的一半，就有你的一半。”
阿婠打量起眼前的房间，地面是光洁的木板铺就，木板是黑色的，映着微黄的灯火。
她从前常到这里来玩，今日方认真打量。
像大多数房间一样，靠窗的位置设了一张半榻，榻上设有小几，几上摆香炉，紫烟依依，桌上放着一本书，书页翻开着，还有两个高脚青瓷盘，盘里放着精致小食。
麦子色的墙面，看着很舒服，墙面挂着画，细细长长的画，画纸也是黄黄旧旧的，不知上面画的什么，有山有水，有老头儿。
半榻下铺着又宽大厚的软毯，毯是枣红色的，上面用五彩丝线织了复杂的纹路，有藤纹，有太阳，有云纹。
这是外间，外间用深碧色的纱帘分隔，隔出一室，里面有一张高高的书桌，书桌旁并有一张矮一点的小桌，小桌后有小靠椅。
阿婠往那边走了几步，指着小书桌：“这是给阿婠的小桌么？”
阿瑟走到她的身后，微笑道：“是，给你的小桌，以后用来读书写字。”
阿婠小跑过去，绕过兄长的书桌，走到自己的小桌后，桌椅的高度刚刚好，像是特意为她定做的一般。
她坐到椅子上，桌上摆着笔筒，筒身雕刻小儿嬉戏样式，还有小砚台。
“大哥，这些也是专为阿婠准备的？”
阿瑟笑着应“是”，父亲将他叫到跟前，问他愿不愿意小妹住过来，待她大一点，就搬离。
他同意了，让人将屋室重新布置。
阿婠心里欢喜，好像有了自己的小天地。
她旁边的书桌是大哥的，以后大哥写字，她也写字，大哥看书，她也看书。
阿婠从凳子溜下来，蹦跳到大哥身边，仰头道：“阿婠喜欢那个小书桌。”
阿瑟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去看看你的小榻？”
阿婠又欢欢喜喜地穿过隔断，往里间去。
东面有一张宽大的床，这是大哥的床榻，衾被整整齐齐地铺就。
南面也有一张床榻，也很宽很大，床头摆了引枕，床周垂挂了鹅黄色的帐幔。
一共两张床榻。
阿瑟走到小妹的身边，问道：“这样是不是就不怕了？”
“不怕了。”阿婠响亮回答。
阿瑟点了点头，吩咐宫婢带阿婠下去洗漱。
不一会儿，阿婠洗漱过后走了来，阿瑟便带她往里间去：“快睡罢。”
阿婠踢了鞋，乖乖在自己的床榻躺下了，拉好衾被给自己盖上，在大哥的注视下，闭上眼睛。
阿瑟见她睡去，便转身走到自己的榻前，褪了鞋，入帐歇息。
不知几更天，屋室一片安静，里间外间的灯火皆熄了。
黑暗中响起断断续续的抽泣。
阿瑟从睡梦中睁眼，缓了缓神，意识到这哭声出自哪里，试着唤了一声：“阿婠？”
在他开口后，那哭声便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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