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把工具箱放在维修车间的长桌上，表带上有泥灰。他解开夹克，从内袋拿出一张叠好的图纸，摊在桌上，用扳手压住四个角。阿澈刚搬完最后一罐滤芯，走过来低头看。
“这是什么？”
“新活。”季延说，“比修水管难一点。”
白幽靠在门边，斗篷搭在手臂上，手指摸着箭囊。她看了一眼图纸上的线条，问：“又要改哪里？”
“整个防御系统。”季延用笔点图纸中间，“外面加电磁墙，大门装基因检测，天上还要有无人机看着。”
阿澈眨眨眼：“像哨塔那样？”
“比哨塔快。”季延指着图纸右边的小方块，“这些是无人机，能飞能拍，不用人守。”
白幽走过来，手指顺着线画到外墙位置：“材料够吗？铜缆不多了，旧电站都拆光了。”
“省着用。”季延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张纸，“电磁墙不用一直通电，我改成每三小时扫一次，耗电少很多。检测门用医疗舱的零件拼，显示屏还能用，就差个传感器。”
阿澈伸手碰了碰图纸上的小飞机：“我能做什么？”
“跑腿。”季延合上本子，“我去库房拆主板，你把零件送到控制中心，一趟都不能少。”
白幽没说话，只把马尾重新扎紧，发扣咔哒一声扣好。她知道季延一拿图纸，事情就定了。以前修净水器是这样，上次做电磁棒也是这样。他说“试试”，最后总是“成了”。
三人走出车间，天刚亮。风停了，沙落在地上，远处的金属骨架发着光。基地里有人走动，几个居民抬着断水管往维修点去。季延去库房，白幽带阿澈先去控制中心清操作台。
库房门吱呀打开，季延蹲在第三排货架前翻找。他手表贴上一块旧电路板，屏幕闪了一下，标出能用的模块。他拆下两个信号放大器，又从报废通讯机里抽出一根光纤，放进帆布包。起身时看到角落有个半截无人机，少了一片螺旋桨。他拖出来看电池仓，还有37%的电。
“还能修。”他自言自语，拎着包往外走。
控制中心很乱。旧纸堆在角落，显示器上都是灰。白幽已经擦出一块地方，正用酒精棉擦按键。阿澈抱着线缆进来差点摔，季延接过，说：“放左边箱子里。”
“谁来装？”白幽擦完最后一个键，直起腰问。
“我。”季延坐下，插电源，屏幕亮了，“你教别人开飞机。”
白幽皱眉：“我不会。”
“你会盯目标。”季延调出系统图，“飞机飞得再快，也得有人看得准。你先练，练熟了再教别人。”
她不说话，只问：“什么时候试？”
“三天后。”季延说，“等墙基好了，第一轮测试和飞行一起做。”
接下来几天，西区很忙。季延带两个年轻人挖沟埋线，铜缆从电站拉到外墙，每隔五米钉一个桩。风大时他们用沙袋围住，蹲在里面接线。白幽在训练场弄了个模拟器，用季延改的程序教人起飞降落。第一天没人敢碰摇杆，第三天有三人能飞基本路线。
阿澈来回跑。早上送传感器，中午搬电池，下午送校准工具。有一次摔了，手蹭破皮，他坐地上喘几秒，自己站起来继续走。
第五天傍晚，电磁墙主控箱装好了。季延接临时电源，灯由红变绿，突然响了一声。他立刻拔掉，发现电压不稳，线路过载。他拆开箱子，重新接了跳线，再试，声音没了。
“好了。”他对旁边的年轻人说，“明天开始，按时开关。”
那人跑了。季延擦了把脸，走去控制中心。
检测门也装好了。门两边有扫描柱，中间能过一个人。白幽站在门口，看季延接最后一根数据线。
“试试？”
“你先过。”季延退后两步。
白幽走进去。滴的一声，绿灯亮了。
“正常。”她说。
季延让阿澈也走一次。孩子刚进去，警报响了。红灯转，屏幕上显示【生物指标异常】。
“怎么了？”白幽马上上前。
季延查记录，看曲线：“误判。他昨天吃了发酵饼，代谢物差了0.3。”
“能改吗？”
“改数值。”季延打开设置，“不是机器错，是标准太死。人吃的东西不同，数据也要变。”
他调了浮动范围，让阿澈再试一次。这次绿灯亮了。
“好了。”季延说，“以后每天早晚校准一次，按吃饭情况调参数。”
白幽点头，没再说话。
第七天凌晨，最后一架无人机装好。季延亲自试飞。飞机升空，摄像头传回画面：穹顶、外墙、东区井口的滤布……都很清楚。他降落，拆下存储卡，交给白幽。
“存好。”他说，“以后每天飞两次，按这个路线。”
白幽接过卡，放进衣服暗袋。她看季延的脸，发现他眼睛下面发青，手上都是小伤口。
“你睡了吗？”
“睡了。”季延活动手腕，“两小时。”
她不问了。该做的都做了。
天亮后，季延站在主门前。电磁墙灯全绿，检测门安静，空中一架无人机在飞。基地的人出门干活，经过大门会停下扫描。一切正常。
他转头对白幽和阿澈说：“现在，我们更能防危险了。”
白幽没说话，手放在箭囊上，看向围墙外的荒漠。阿澈靠着门柱，打了个哈欠，但还是站直了。
季延看时间，七点十八分。他推开指挥室门，监控屏都亮了。他走到主雷达前，调出热感图。画面边缘有个模糊的温差，位置在西北，十四公里远，形状不规则，慢慢移动。
他放大图像，定住坐标。
“记下来。”他对身后说，“这个点，每小时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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