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眸子里的冰霜不知何时已经融化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和与炽热。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移开目光。
洞府中的气氛在这一刻悄然变了味道。
林寒的心微微一跳，他并不迟钝。
事实上，在经历过先前与欧阳陌在隐剑峰上那荒唐的两日之后，他对江仙月眼神的变化已经变得格外敏感。
此刻江仙月眼中的神情，虽然比欧阳陌含蓄了千百倍，但那份深藏在冰霜之下的炽热，却比任何直白的表达都更加清晰。
他忽然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事。
上一次在隐剑峰，欧阳陌与他独处了数日，虽然后来被江仙月的突然到访打断了，但他心里清楚，他与欧阳陌之间的关系，以江仙月的敏锐，她不可能毫无察觉。
她没有说，不代表她不在意。
恰恰相反，她越是不说，说明她越是在意。
如今她就坐在他面前，清冷依旧，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靠近。
那双平日里如玉石般冷冽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复杂而隐忍的情绪，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林寒沉默了一息，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既然两个女人都因为他而明争暗斗到了这个地步，那他再装糊涂就太虚伪了。
既然眼下江仙月主动靠近，那他至少可以做到雨露均沾。
至少，他要一碗水端平雨露均沾，不在两个人之间厚此薄彼。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抬起头，迎上了江仙月的目光。
洞府里的灯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将两道长长的影子投在石壁上，越来越近，直至重叠在一起……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晨光穿过云雾洒在隐剑峰上时，林寒与江仙月并肩站在洞府外的山崖边。
晨风拂动两人的衣袍，江仙月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白衣如雪，十分迷人，整个人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绝世剑仙。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的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柔和，那种柔和不是刻意为之的，而是在不经意间从冰冷的外壳下透出来的一缕微光。
“准备好了？”江仙月侧头看向他，语气依旧是那般简洁。
“那是自然！”
一阵对话之后，林寒与江仙月已经并肩站在了洞府外的台阶上。
山风拂面，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与湿润，两人各自检查了一番储物袋中的补给与灵药，确认一切无虞之后，便不再耽搁，腾空而起离去。
一青一白两道遁光并肩破开云层，朝天罡剑宗外的天妖山方向疾驰而去。
天妖山位于镗刀门地界的腹地之中，距离天罡剑宗路途遥远，即便是元婴修士全力御剑，也需数日方能抵达。
这座山绵延数千里，峰峦叠嶂，古木参天，深处盘踞着多只五阶妖兽，乃是镗刀门专门为门下弟子开辟的红尘炼心之地。
正因为如此，天妖山脉虽名义上是无主之地，实际上却处于镗刀门的势力辐射范围之内。
对天罡剑宗的弟子而言，踏足此地便等于进入了敌对宗门的地盘，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林寒对此心知肚明。
不过，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途中，他接近镗刀门地界后，就和江仙月刻意将遁光的速度压得极低，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途中，遇到开阔地带便加速通过，遇到可能有镗刀门弟子活动的区域便绕道而行。
江仙月在此期间一直跟在他身侧，她的存在也同样收敛到了极致。
两人一路无话，却配合得极为默契。
林寒负责探查前方的法力波动，江仙月则以和风剑意笼罩两人周身，将他们的气息与山间的风融为一体，最大程度地降低被察觉的风险。
进入镗刀门地界后时间飞速流逝，不知不觉中已是两日之后。
放眼望去，这里的地貌与天罡剑宗截然不同
沟壑纵横交错不说，植被也从高耸入云的松林变成了低矮茂密的灌木丛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那是地下火脉活跃的标志，也是镗刀门地界特有的地理特征。
林寒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降下剑光，取出地图玉简比对了一番，确认两人已经正式踏入了镗刀门的势力范围。
“以我们的速度，再往前半日路程，就能抵达天妖山外围了。”
林寒将玉简收起，压低声音对江仙月说道。
“从这里开始，随时可能遇到镗刀门的人，这里是镗刀门的地盘，若是碰上了，尽量不要起冲突，我们绕开便是！”
江仙月微微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此行的凶险，不仅仅是天妖山有好几只五阶妖兽，更是镗刀门这个与天罡剑宗有着数千年仇怨的敌对宗门的地盘。
一个天罡剑宗的亲传弟子和一个真武玄宗的准核心弟子，若是在镗刀门的地盘上暴露了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合计了一番，便继续赶路。
这一次，两人变得更加谨慎，速度也放慢了几分，宁愿多绕几里弯路也不愿冒险。
然而才飞出不到百里，林寒的遁光忽然猛地一顿，手臂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横在江仙月身前，将她拦了下来。
“有人来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向侧前方的一片密林。
江仙月也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异常。
不远处，有数道紊乱而急促的法力波动正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有人来了。
而且，有两伙人正在进行追逐厮杀。
经过林寒细细感受，他察觉到前面跑路之人在对峙时，其中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剑意波动。
若是细细感受，那剑意厚重沉稳，如山如岳，分明是天罡剑宗镇岳峰一脉的镇岳剑意。
而在那道剑意的后方，两道更加狂暴更加凌厉的气息正在紧追不舍，那气息中裹挟着刀道特有的刚猛霸道，如同两柄出鞘的狂刀在山林间横冲直撞。
林寒与江仙月对视一眼，瞬间有了各自的判断。
有同门正在被镗刀门的人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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