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元婴修士面沉如水,拂袖而去,谁也没能说服谁。喧嚣散尽之后,偌大的殿宇中只余下两人——玄穹真君与他的弟子赵青柳。
师徒二人并未随众人离去,依旧端坐在舆图之前,试图寻找一条能够有效防御、甚至击退妖魔两族联手的可行之策。
比起五十年前,玄穹真君的鬓边多了几缕霜白,眉宇间的纹路也深了几分,岁月的刻痕在这位久经战阵的老将身上愈发清晰。
一旁的赵青柳则始终紧盯着面前的舆图,一双秀眉几乎拧成了一条线,脑中思绪飞转,竭力想要从中捕捉到一丝破局的契机。
她死死盯着舆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敌我态势标注,反复推演了无数种可能的方案,最终还是颓然败下阵来。
妖魔两族的联合防线几乎没有破绽——正面战场上部署严密,毫无漏洞可钻;侧面战场双方绞杀得难解难分,寸土不让;而背后的战场更是惨烈到了极点,双方几乎打红了眼,用“打出狗脑子来”形容也不为过。
战争打到如今这个地步,敌我双方早已对彼此的用兵习惯、战术套路了如指掌。若非古魔一族突然参战、打破了原本人妖两族之间的脆弱平衡,人族绝不至于如此节节败退、疲于奔命。
赵青柳那双秀眉足足皱了半个时辰,脑中翻涌过无数念头,却始终未能构想出一条真正可行的计策。
一股颓丧之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漫涌上来。她素来以才智自负,自诩智谋超群、算无遗策,如今面对这困局,却发现自己竟拿不出半点有用的方略。
“好了,徒儿,切莫心急。”
坐在首位的玄穹真君见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仍在殚精竭虑地苦思计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温和,“战争打到如今这个份上,已经不是任何阴谋阳谋能够左右战局的了。现在拼的,便是我人族的底蕴——就看谁先撑不住。”
他望向赵青柳的目光中含着几分关切,也含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
这位从无数次战场厮杀中活下来的修士,实在太清楚战争后期的残酷逻辑:当战事被拖入旷日持久的消耗阶段,任何奇谋诡计的作用都会衰减到微乎其微。
到了那时,比拼的便不再是计策的高明与否,而是各个族群之间最根本的底蕴——资源、人力、意志,以及谁更能承受这场漫长绞肉机般的消耗。
玄穹真君不希望自己这位天资聪颖、寄予厚望的徒弟在无尽的焦灼中耗损了心神,更不愿她因一时受挫而动摇道心。
“师父,徒儿明白您的意思。”
赵青柳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写满了不甘,“只是徒儿当真咽不下这口气。以如今妖魔两族联手的态势,对我人族形成的压力实在过于沉重。
若能从根源上瓦解两族的联合,使其解除盟约、分道扬镳,才是扭转战局的最好结果。可徒儿始终想不通——妖魔两族本是势同水火、彼此仇视,究竟是何缘故,竟能让它们放下宿怨、结成联盟?”
她顿了顿,眉头紧锁,试探着说出心中那个盘桓已久的猜测,“莫非……我人族手中掌握着什么东西,令古魔一族都感到惧怕,才不惜与妖族联手,也要先将我人族置于死地?”
赵青柳这番推断,恰恰说到了要害之处。
一旁端坐的玄穹真君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他沉默片刻,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审慎,缓缓开口:“徒儿,你这个猜测,没有错。这些年来,为师虽一直驻守在前线,但天枢城内的动静,老夫并非一无所知。”
玄穹真君微微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郑重,“你夫君何小子,当年曾被盟主委以一项重任。那桩差事的具体内情,为师也不得其详,但据多方情报相互印证来看,他当时应该是去护送一名至关重要的人物。
正是在护送途中,他们遭到了古魔一族的截杀。”
玄穹真君说到这里,目光沉了下来,“那名关键人物最终得以安然返回天枢城。而自那人进城之后——短短数十年间,我人妖两族原本长期对峙、相互牵制的格局,便急转直下,演变成了今日这番妖魔联手、合力绞杀我人族的局面。”
赵青柳何等聪慧,师父话中的指向,她几乎瞬间便已听懂。然而听懂归听懂,她反而更加迟疑了。
一个更大的困惑在她心头翻涌——既然师尊已经推断出那人早已抵达天枢城,那为何不见天枢盟方面采取任何行动去扭转局势?
为何任由妖魔两族从容联手、步步紧逼,眼睁睁看着人族陷入两面夹击的绝境?这个问题像一根尖刺般扎在她脑海中,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抬头望向师尊,欲言又止。
玄穹真君却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只是缓缓将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望向殿外那片被晚霞与硝烟染得浑浊的苍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沉的复杂之色。许
多话,他不便明说,也不能明说。良久,他方才在心中暗自长叹——
“虚鼎前辈……您到底让乐盟主执行了什么样的计划?恕老夫愚钝,至今也未能看透其中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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