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昨日的宴上难道没有看到吗?多少元婴修士对我投来恭敬的眼神!今日议事,我一句话便能让全场安静听我说话!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你明白吗?”
他说到最后,脸上已然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傲然之色,眼中精光四射,整个人像是被某种灼热的火焰点燃。
昨日那一战,六名妖族元婴在他剑下灰飞烟灭的那一刻,他才真正领悟到了五剑真君当年为何能纵横天下。
那种力量充盈四肢百骸、举手投足便可断人生死的滋味,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体会。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柄终于出鞘的利剑,迫切地想要饮血。
而更让他沉醉的,是那种被人敬畏的感觉。往日那些与他平起平坐、甚至资历比他更老的元婴修士,昨夜向他敬酒时腰弯了几分、称呼客气了几分,那些细微的变化,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种滋味他尝过,但昨日那种沁入心脾的感觉,当真不错。
赵青柳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夫君,看着他眼中那团灼热得近乎危险的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嫁给何太叔数百年,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不是自信,而是膨胀;不是雄心,而是骄狂。
“夫君,你说的没错,你很厉害。”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你觉得那些元婴同道们恭敬的是你这个人,还是你昨日展露出来的剑阵?”
何太叔一怔。
“五剑真君的传承,你得了;五剑真君的神功,你练成了。”
赵青柳仰起头直视何太叔的眼睛,“可是夫君,你不是五剑真君。我们也不是活在上古时代。
灵气下行了多少年,你比我更清楚。上古之时那种浓度的灵气早已不复存在,你所修炼的功法威力,也绝不可能达到五剑真君当年力压人族所有强者的地步。”
“夫人,你这——”何太叔眉头紧皱,想要反驳。
赵青柳却没有给他机会,语气陡然变得锋利起来:“你说让天关大军出动牵制对方元婴,你以剑阵收割,那我问你——若牵制不住呢?
若妖族之中有比元婴更强的存在出手呢?若对方早有埋伏,专门针对你的剑阵设下陷阱呢?
夫君,你昨日斩杀的六个元婴是在军阵之中、在众多同道的掩护之下完成的,并非你一人独闯敌营。你剑阵再强,也需要时间展开,需要旁人替你护法。
一旦孤军深入,敌人会给你这个时间吗?”
何太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却始终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
赵青柳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她不是不想让夫君建功立业,她也知道夫君憋屈了太多年,好不容易神功大成,急于证明自己。
但正因为她是何太叔的妻子,她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把云净天关上上下下成千上万条性命当成他扬名立万的赌注。
“夫君,妾身问你最后一句话。”
赵青柳的声音终于柔和下来,伸手轻轻覆上他攥紧的拳头,“你想要的,究竟是人族真正的大胜,还是所有人对你俯首称臣的那一刻?”
何太叔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当头棒喝。
宫殿里的空气凝固。
赵青柳方才那句问话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进何太叔心口——“你想要的,究竟是人族真正的大胜,还是所有人对你俯首称臣的那一刻?”
他背对着自己的夫人,一动不动。
脑海中翻涌的,是方才赵青柳说过的每一个字。
那些站在人妖魔三族顶端的强者从未出过手。凭他一人之力攻入十万大山,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不是五剑真君,这个时代也不是上古时代。
这些话他方才听着只觉刺耳,像是夫人在往他沸腾的热血上浇冷水。
可现在,当那股上头的狂热被那句当头棒喝打散之后,他忽然觉得,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锤子,砸在他心底某个他一直不敢正视的地方。
他不得不承认,赵青柳说的是对的。
那些站在三族最巅峰的存在——魔族的魔主、妖族的妖皇、人族那位闭关上百年不曾露面的老前辈——他们哪一个不是举手投足间便可翻天覆地的存在?
可这些年来,三族之间战事不断,死伤无数,这些顶尖强者却像是约好了一般,统统作壁上观,没有一个真正下场。为什么?
因为他何太叔昨日斩了六个元婴,在云净天关看来是大捷,可在那些真正的巅峰存在眼中,不过是一场小打小闹罢了。
更让他心底发凉的,是他夫人点破的另一件事。
昨夜的宴席上,那些元婴修士向他敬酒,口称“何主帅神勇”,言语间恭敬有加。
当时沉浸在那份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中,根本没有细想——那些人敬的到底是他何太叔,还是他使出来的五剑归元诀?
换一个人得了这套功法,练到这个地步,他们是不是也会同样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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