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还没有从刚才那个“空气面包”的话题里绕出来。
空气能做面包？
空气，那种无处不在、看不见摸不着、呼吸之间就来了又走了的东西，能变成吃的？
他在后世已经见识过太多匪夷所思的科技，能在天上飞的铁鸟，能在海底游的铁鲸，能把人送上月球的火箭，但那些说到底还是钢铁和燃料的造物。
而空气变粮食，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边界。
空气变成粮食，怎么感觉比长生不老药还不靠谱。
粮食是什么？
粮食是土里长出来的，是农民一株一株种下去、一粒一粒收上来的，是他在秦朝最头疼的赋税来源和军粮保障。
如果空气能直接变成粮食，那还要田地做什么？
还要农民种什么？
还要他每年为军粮的调运操什么心？
“什么空气面包？”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平静但已经被勾起了巨大好奇的克制，“空气能做面包？”
秦王政也微微前倾了身体，等着听答案。
小嬴政更直接，他从嬴子慕对面的椅子上爬下来，绕到她旁边，仰着小脸，等着她解释。
三双眼睛，两个千古一帝加一个小幼崽，齐刷刷地盯着她，目光里写满了同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
嬴子慕放下手机，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尽量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道：
“不是空气直接做面包。是把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合成淀粉，淀粉可以做成面包。所以不少人把它叫做空气面包。”
嬴政和秦王政同时沉默了。
二氧化碳，这个词汇他们在后世的这段时间里并不陌生。
二氧化碳，CO?，大气中的一种气体，动物呼出的废气，工厂烟囱里排出的废气，汽车尾气里的废气。
这些东西，能变成淀粉？
淀粉是什么？
淀粉虽然不是直接端上桌的食物，但在后世的厨房里，它可以做成面包、馒头、面条，可以用来勾芡汤汁，可以用来裹着肉片油炸。
但是，在他们那个时空里，淀粉可以等同于粮食，是能活命之物。
而现在，后世人说，这些东西可以用空气来造。
不用土地，不用雨水，不用日晒，不用农夫一年到头的耕作，直接从空气里，把粮食变出来。
嬴政站起身来，秦王政几乎在同一时间站起。
两人一左一右，一人一边，各自拎起嬴子慕的一条胳膊，把她从卡座里架了起来。
嬴政顺手抄起还趴在桌边的小嬴政，往怀里一抱，然后迈步就往咖啡区外面走。
“走。还没闭馆，再去看看。”嬴政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步伐已经迈了出去，语调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果决。
二氧化碳合成淀粉，不管这东西现在能不能量产，他必须亲眼去看看那个展台。
嬴子慕被两位阿父一人一边架着胳膊，脚还在地上拖了两步才勉强跟上节奏，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命运掐住了后脖颈的无力感：“阿父，你们就不能自己去吗？”
她在咖啡区瘫了快三个小时，虽然体力恢复了不少，但脚还是有点痛的啊。
嬴政和秦王政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像是同一个指令从两个不同角度的音响里同时传出：“你都休息快三个小时了，也该休息好了。”
嬴子慕弱弱地挣扎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感觉我可以休息到闭馆的。”
嬴政和秦王政再次异口同声，这次更简洁，更不容置疑：“不，你不想。”
嬴子慕：“……”
她被两位阿父拉着穿过咖啡休息区，穿过那条宽敞的走廊，再次来到了筑基强国路临时展厅的入口处。
那面“筑基强国路——种花家国制造‘十四五’成就展”字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只是这一次，嬴政和秦王政的步伐完全没有在入口处停留，他们甚至都没多看一眼，径直穿过入口，一头冲向了之前完全没有涉足过的区域。
他们之前在这个展厅里待了将近三个小时，来来回回穿梭于海洋装备区、航空装备区、航天装备区和地面装备区之间，把福建舰、歼-35、长征火箭、空间站和盾构机的模型看了不知多少遍。
但他们从来没有走到过展厅最深处的那片区域，因为每次走到半路，就会被某一件大国重器勾回去再看一遍。
现在他们知道了，在那片被他们反复错过的地方，藏着一个可能比福建舰更让他们震撼的展品。
嬴政抱着小嬴政快步穿过一个个展区，经过了那艘曾经让他驻足不前的福建舰航母模型，没有停留。
经过了那架高高悬挂在半空中的歼-35隐形战斗机模型，没有抬头。
经过了那排矗立在星河背景下的长征系列运载火箭模型，没有侧目。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能把空气变成粮食的展台。
如果福建舰、歼-35、长征火箭、空间站和沧渊号盾构机的模型能说话，此刻大概会感慨：“帝王果然是喜新厌旧的。刚刚还说人家是心头爱呢，现在连瞄都不瞄一下，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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