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子慕看着三位阿父把那个二氧化碳合成淀粉的沙盘模型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嬴政甚至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有全景，有特写。
他拍照的姿势应该和他批阅奏章时一样认真。
等嬴政终于把手机收起来，嬴子慕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又开口补充了一句：
“阿父，其实二氧化碳还有合成糖的。白糖、蔗糖、葡萄糖、果糖、阿洛酮糖、塔格糖、甘露糖，都可以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报菜名。
嬴政和秦王政同时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的意思出奇地一致，不用翻译都能读懂。
糖。
那可是糖啊。
在大秦，糖是珍稀之物。
普通百姓能尝到的甜味，除了时令的野果和蜂蜜，就只剩下饴糖，用麦芽和黍米熬煮浓缩而成，黏稠如胶，色泽暗沉，甜度也远不及后世的蔗糖。
至于白糖、蔗糖、葡萄糖、果糖这些名字，他们之前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是来了后世才知道的。
现在后世人说，空气里不仅能变出淀粉，还能变出糖来。
不止一种糖，是好多好多种糖，连白糖都能从空气里变出来。
“在哪里？”嬴政和秦王政几乎同时开口，语气比刚才问空气面包时更急促了几分。
嬴政甚至已经把身体转了过去，目光开始在展厅里扫视，像是在搜索任何一个带“糖”字的展板。
秦王政更直接，已经开始准备往展厅更深处走了。
小嬴政从嬴政怀里探出头来，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刚才还在想空气面包的事，那个面包虽然没有真的吃到嘴里，但他已经想象出了它的味道。
现在十七又说空气还能做糖，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被刷新了。
甜甜的糖，也能从空气里变出来吗？
“额——”嬴子慕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尴尬的裂痕，她抬手摸了摸鼻子，声音比刚才弱了几分，
“这次的展没有的。你们等下可以用手机搜一下的。”
嬴政和秦王政眼里的光芒肉眼可见地暗淡了几分。
这么好的东西，居然没有展出。
嬴政微微皱了皱眉，大概是在心里腹诽后世人的布展思路，二氧化碳合成淀粉都展了，怎么不把合成糖也一起展了？
秦王政则抿了抿嘴角，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分明在说两个字：扫兴。
小嬴政的失望表现得比两个大人更加直白。
他趴在大政肩头，小脸垮了下来，嘴巴微微撅起，发出一声闷闷的“哦”。
原来不能亲眼看到空气变糖。
他好想看空气是怎么变出甜甜的糖来的。
嬴子慕看着面前三张如出一辙的失望面孔，嬴政皱着眉、秦王政抿着嘴、小嬴政撅着小嘴，她的目光往左边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往那一指：
“虽然现在看不到二氧化碳做成糖的沙盘展览，但是，那边有二氧化碳合成衣服的展览，要不要……”
去看看，三个字还没说完，嬴子慕面前的三个嬴政全部消失了。
是的，全部。
嬴政抱着小嬴政，在“衣服”两个字刚出口的瞬间就转身迈步了。
秦王政几乎和他同步，，严格来说，在“二氧化碳合成衣服”这六个字完整地从嬴子慕嘴里吐出来之前，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等最后一个字落地，他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嬴子慕的手还指在半空中，她维持着这个姿势站了片刻，眨了眨眼，看着三道背影，嬴政抱着小嬴政的背影、秦王政迈开大步跟上来的背影，还有小嬴政趴在嬴政肩头朝她挥手的小手，“额”了一声。
速度这么快的吗？
嬴子慕放下手，赶紧小跑跟了上去。
如果现在嬴政和秦王政知道嬴子慕心中所想，绝对会回一句：“能不快吗？”
衣食住行，衣可是排在首位。
他们之前以为空气做淀粉、做糖就已经够神奇了，把废气变成活命的粮食，把工厂烟囱里的东西变成碗里的饭，这已经超越了他们对“神农”的认知极限。
而现在嬴子慕告诉他们，空气还能做衣服。
不是种棉花织布，不是养蚕缫丝，不是从地里种出麻来，而是直接从空气里做出能穿在身上的布。】
天幕下，历朝历代的观众都要疯了。
“啊啊啊啊啊——空气不止能做面粉？还能做糖？？还能做衣服？？？”
一个蹲在田埂上看天幕的老农把锄头一扔，双手抱头，整个人陷入了一种世界观崩塌再重建的震撼之中。
“重点是衣服啊！”一个织坊里的女工扯着手里的麻线，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咱们织一匹布要种麻、沤麻、剥麻、绩麻、纺线、织布，从春到秋，一年忙碌到头。后世用空气就能做出衣服来？”
先秦时期，秦国的宫殿里。
秦惠文王看着天幕上嬴政和秦王政消失在镜头前的背影，沉默片刻，然后转头看向殿下站着的一排墨家弟子。
那些墨家弟子已经连续加班加了好几个通宵，现在派几人过来进行进程汇报。
自从天幕开播以来，君王们天天在天幕上看后世的科技，然后第二天上朝就把墨家的人叫来问“这个能不能造”。
墨家的人从最开始的一脸茫然到后来的焦头烂额，再到现在的眼圈发黑、眼白发红、整个人像是被榨干了最后一滴墨汁。
现在君王又把期待的目光投了过来，那眼神分明在说：空气做衣服，你们能不能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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