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知道自己遇上的是一个非同一般的人,可既然是要雇佣,那就什么都要算得清楚。
她也是差点要死两回的人了,也不怕什么,干活就是为了挣钱糊口。条件若是原先的主家还差,那她不如现在就直接跳下去。
小白笑了笑,他喜欢魏三娘这冲着钱干活的态度。
“一日三餐,包吃住包食宿,一天工作5个时辰,工钱月结,一个月三钱。若是晚上还需要干活,多加的工时另外算钱。”
魏三娘听的眼睛逐渐亮起:“可以,殿下,您要试工吗?”
这个小白就拒绝了,“下船之前,没有你干活的地方,我会先找个人教你识字,可不能和你签个契约,你都看不懂。”
魏三娘并未因要自己识字就退却,反而兴奋至极道:“您、您真的要让人教我识字?”
“当然,”小白肯定道,“你是大明的百姓,该识字看得懂契约才行。”
魏三娘是没有卖身契的自由人,本就和王家没什么关系,随时都能跟着小白走,但要走之前,小白让杨浔带着她先下船,去王家把她这个月织布所得的工钱拿回来。
还有上个月那袋子米,也送回去,直接换成钱一并带走。
杨浔这么个身高体壮的大汉,跨指刀往门口一站,绷着脸把事一说,那王老爷就脚软的把钱还回来了。
回来以后,杨浔就忍不住自己吐槽的冲动。
“殿下,您是不知道,那王老爷,臣以为是什么城中大户人家呢,结果也就家里一个小院儿,三台织机,另外两个干活的是他妻子和媳妇。”
“您是没看见他那满脸斑的老脸,头发也白了,脸上都是褶子,这谁家姑娘看了都要跳河啊……”
小白:“毕竟这一带,除了大点的商人能办大织布坊,剩下的都是一家一户的家庭织布坊。
家里能摆得下三台织布机,也不算太小。”
他找魏三娘问过,从前王家只有两台织布机,一台是他家里女人用,平时是他妻子和女儿轮流用,另一台日夜不停歇,使用者从魏三娘的娘亲变成她。
小白算了算,这家的棉布,把能用很多年的织布机成本去掉,一匹普通棉布能卖三钱银子,棉花成本大概是500文,魏三娘的工钱最多也就15文,中间的渠道、设备损耗费都去掉,一年魏三娘能织两百多匹。
家里有织布机,王家就能招来干活的便宜织工,把织好的布成倍卖掉。
高质量棉布的织工或许能挣得多些,但高质量棉布,织的也更累些。
丝绸卖的贵,生丝就价格昂贵,工序复杂,丝绸的织女收入会高些,但也高不到哪里去。
魏三娘拼命干活了三年后,还清了安葬母亲欠债,王家也又添了一台织布机。
后面的几天日子里,魏三娘就待在船上,平时除了认字,就是自己揽下了一些船上的小活,做一些缝缝补补的事。
等船到了南京,小白和王守仁一汇合,就拉着他去南京奉天殿。
看着没什么人,只有自己的宽敞宫殿,再看看一脸和煦表情的太子,王守仁不知为何,有种不妙的预感。
“王尚书,坐,先喝杯茶。”
王守仁难得在太子面前这么拘谨的坐下,连端着杯子喝茶都琢磨他到底想干什么。
“太子殿下,您刚下船,要不,先歇两天?”
“无事,只是南下的时候,遇上了一桩子事,叫我很是感慨。”
“殿下,臣可否一闻。”
王守仁非常上道的开口,小白就自然而然把魏三娘的故事说了出来。
“王卿,我大明良家女子有如此孝心,为了葬母,日夜不停的织布,三年了,才把这些银子还清。
就这,还是这王家老爷人也还算有点良知,没有仗着她人小不懂事,多加利息的份上。”
“可叹她如此年轻,从天亮开始就一直织布到子时,每日所做的工,也就十几文钱,还时不时要被各种琐事克扣,终日不能睡上一个好觉。”
“这样勤快的孝女,却被人如此逼良为妾……”
现在江南以他俩为重,做什么事情前,他们两个最好统一想法。
无论如何,王守仁也是传统儒学出身,就光是魏三娘是良家孤女的身份,还有她为葬母辛苦劳作三年的孝举,只想自己劳作挣钱养活自己的态度,足以让他动容。
明白这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的王守仁放下茶杯,认真提议道:“如魏三娘这般的大明女子,朝廷不能任由他们被人欺压。
今日可以克扣工钱,强纳为妾,来日就能强占为奴。”
小白给了他一个非常赞许的目光:“王卿你说的没错。”
王守仁认为,大明的律法应该强制主雇订立书面契约,但凡是超过半个月的雇工,都应明确工时、工钱、工期。哪怕是不识字的人,也应有朝廷胥吏在一旁为他念了契文,知晓了这些,才能画押。
工钱是付钱,还是付粮食,都需要提前写好,不得中途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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