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心满脸无语地看着叶芷若，解释道：“芷若，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位是涂山阿姨，是婉儿姑娘的母亲……”
叶芷若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在白明心和涂山玖月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眼神里写满了质疑。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带回来一个长着狐耳的绝色美人——然后告诉我这是苏婉儿的妈？
她的内心已经开始盘算某些不太健康的可能性了。
感受着少女那越来越微妙的目光，白明心满脸黑线：“……不是你想的那样。”
片刻后，在白明心绞尽脑汁的解释下，叶芷若终于了解了一切的经过。她的表情从怀疑变为惊讶，又从惊讶变为复杂，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啪。
客厅中，白明心放下手中的茶杯，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讲了这么久，真是累死他了。
“所以，”伊娃眨了眨眼睛，看向一旁坐立难安的涂山玖月，声音温柔而平和，“玖月小姐现在是想取得婉儿姑娘的原谅吗？”
“嗯。”涂山玖月坚定地点了点头。这是她这次出来最主要的目的之一。
大年的诅咒她已经解除了。对于苏大年来说，这数十年的经历就像大梦一场——家族的抛弃，浑浑噩噩的二十载光阴，错过女儿成长的每一个瞬间……这一切都怪她，她也做好了承担一切怒火的准备。
但苏大年没有责备她，因为他爱她。
可是婉儿……
涂山玖月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她想起了临行前柳如烟对她说的那句话——“你最好别去打扰婉儿，她现在已经很开心了，你强行介入她的生活，只会为她带了烦恼。”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她怎么可能放弃？她是婉儿的母亲，这是她的责任。她犯下的错误，就必须亲自去偿还。所以，无论怎样——
“那这可有点难了呢。”伊娃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旁，白明心和叶芷若正在窃窃私语。
“芷若，你怎么把大家都喊起来了？这样不太好吧？”白明心压低声音道。
叶芷若翻了个白眼：“这叫集思广益。没准有人能想出什么办法呢？谁让你都答应别人了——”
“我没答应。”白明心更正道，声音更低了，“这种事情我怎么能掺和呢？终究都要看婉儿姑娘她自己的想法……”
叶芷若无语地看着他：“你都把人领回来了，还说不是想帮她？”
“那是因为阿姨她没地方住……”
“行了，我知道了。”叶芷若看着眼前这个别扭的少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她大概能明白少年心底的想法——对于和自己有着相似经历的苏婉儿，他本能地想帮助她挽回一些遗憾。但接着又发现，这不是他能处理的事情。
这种想做又不敢做的纠结，全都写在脸上了。
另一边，卡莲娜正笑吟吟地看着涂山玖月，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她忽然开口：“嗯……婉儿姑娘好像很讨厌你呢。”
涂山玖月浑身一震，却只能沉默着承认。那不是普通的讨厌——那是深入骨髓的恨意。若不是白明心在场，今晚那一剑恐怕已经刺穿了她的喉咙。
卡莲娜确认了这一点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不紧不慢地开口：“那么我有一个问题——婉儿姑娘在没有人扶养的情况下，是怎么活下来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苏婉儿四岁就被苏家抛弃，父亲神志不清，母亲不知所踪。
一个四岁的孩子，是如何在这个对妖族深恶痛绝的世界里活下来的？是谁给了她饭吃？是谁给了她衣穿？是谁教会她识字、练剑？
涂山玖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柳如烟。”
“柳如烟？”卡莲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是大年的青梅竹马……柳家的女儿。”涂山玖月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愿触碰的往事，“当年我被带走后，大年疯了，苏家也不要婉儿了。是柳如烟……她接走了婉儿，带着神志不清的大年，离开了京城。是她把婉儿养大的。”
卡莲娜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涂山玖月：“我想，这个人——才是问题的关键。”
涂山玖月微微一怔。
“婉儿姑娘从未见过你。对她来说，你只是一个概念上的‘母亲’，一个抛弃了她的陌生人。”卡莲娜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每一句都敲在涂山玖月心上，“按理说，对于一个素未谋面的生母，她可能会怨恨，可能会难过，但不至于到一见面就想杀了你的地步。”
她顿了片刻，随即又继续说道：“除非——有人在她的成长过程中，不断地告诉她，你是一个怎样的人。对于婉儿姑娘来说，那个人的话就是真相，就是事实。毕竟，她是婉儿姑娘唯一的依靠……”
涂山玖月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柳如烟。”卡莲娜说出了那个名字，“她对婉儿姑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是决定婉儿姑娘如今态度的重要因素。而你——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年她们经历了什么，对吗？”
涂山玖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确实不知道。她只知道柳如烟带走了婉儿和大年，只知道她们离开了京城，只知道婉儿活下来了。至于她们是怎么活的，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柳如烟又对婉儿说了些什么——她一概不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寻求原谅”，是多么苍白而可笑。
她连女儿这些年经历了什么都不知道，又凭什么奢求她的原谅？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良久，涂山玖月低下头，声音沙哑而疲惫：“我……我知道了。我会去了解这些年，她们是怎么过来的。”
卡莲娜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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