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昊一直搂着陆烬的腰，没有松手。他们从指挥室出来时，外头风很大，吹得铁皮屋顶嗡嗡作响。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影子在地面来回晃动。凌昊几乎是抱着他走回宿舍的，脚步沉重，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的手紧紧扣住陆烬的腰，指节都泛了白，仿佛一松开，人就会消失不见。
陆烬没有挣扎，也没说话。他靠在凌昊胸前，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正一点点放松下来。他自己却异常清醒，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呼吸很轻，融进风里。他知道凌昊不对劲——不是疼，也不是累，而是心里压着什么。
门被踢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墙角的水壶轻轻晃了晃。屋里没开灯，凌昊抱着他往床边走，脚步有些踉跄，却始终护着他的头，生怕撞上什么。两人一同倒在床上，床垫微微下陷，扬起一股晒过太阳的布料气息，干净又熟悉。陆烬被压在下面，皱了下眉，轻声道：“洗澡。”
“等会儿。”凌昊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沙哑，“让我歇一会儿。今天太累了。”
他的呼吸落在陆烬锁骨下方，皮肤微微发麻。陆烬没动，低头看他。凌昊的头发略带卷曲，沾着灰，在微光中泛着浅棕的色泽。平日里他总爱笑，眼睛一弯就让人烦心，连教官都拿他没办法。可此刻他像只湿透的猫，只想往暖和的地方钻，连喘息都软了下来。
陆烬沉默片刻，抬手抚上他的发，一下一下地顺，动作缓慢，像是哄人。指尖触到头皮时，能感受到那点温热，还有细微的颤抖。
屋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凌昊趴在他身上，耳朵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听着心跳一声声落下。这声音让他的肩膀渐渐松弛，整个人也慢慢软了下来。天色由红转蓝，最终彻底黑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银线，缓缓移动。
过了很久，凌昊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呓：“今天……他最后的样子很难看。烧伤没好，腿也不能动。伤口溃烂，站都站不住。他说，这世上只剩我们两个亲人了。”
陆烬的手顿了一下，停在他耳后，随即继续抚着他的头发，更轻了，仿佛怕惊醒什么。
“我给了他选择。”凌昊声音干涩，“让他走，或者关起来。他选了第三条路——拿枪指着我。其实我……我可以不杀他。我能制服他，锁住他，让他活着。但我没这么做。”
屋里再次陷入寂静。月光照到床上，落在凌昊手上。他的手指蜷缩着，指甲泛白，掌心尚存余温，虎口处有一道新裂的伤口，渗出血丝，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陆烬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他做的决定，后果他自己承担。你不必自责。”
凌昊抬起头，在黑暗中望向他。脸庞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夜里唯一的光，沉稳、冷静，避无可避。他看了几秒，没说话，又低下头，将脸埋进他脖颈，鼻尖蹭着皮肤，呼吸渐长，仿佛要把那点暖意尽数吸入体内。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已有些迷糊，尾音轻轻飘落，像是快要睡去。
陆烬不再言语。他的手仍在凌昊背上缓缓移动，隔着衣物感受他的温度与起伏。他知道凌昊不是在解释，只是需要一个地方把话说出来。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回应，只要他在就好。而现在，他就在这里。
外头风停了，巡逻的脚步声遥远，对讲机的杂音断断续续，很快被夜色吞没。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体温悄然交融。凌昊的身体越来越软，呼吸越来越匀，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连手指也松开了，轻轻搭在陆烬腰上。
陆烬低头看他。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眉头不知何时已然舒展。他手指从发间滑至后颈，轻轻按了一下，确认他是真的睡着了。然后伸手拉过旁边的毯子，一点一点盖在两人身上，动作极轻，生怕吵醒他。毯子边缘仔细掖过凌昊肩头，遮住他露在外头的手腕。
凌昊在入睡之前低哼了一声，喉咙里滚出个模糊的音节，手臂收紧了些，像是怕他离开。陆烬没动，任他抱着，继续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节奏平稳，像哄一个终于安睡的孩子。
月光照到了枕边。两人的影子在床上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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