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坡下的红光逐渐逼近，凌昊瞳孔骤然一缩。落地瞬间，他立即向前翻滚，战术靴碾过碎石与金属残片，借着滚动卸去冲力。肩膀触地后迅速弹起，半蹲站稳时已将四周环境尽收眼底——没有掩体，只有墙边几根断裂的柱子可供倚靠。
他抬手一压，队伍成员接连滑下。动作整齐划一：翻滚、起身、贴墙，迅速散开，无人出声。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气息，混杂着某种腐烂的腥味，隐隐约约，仿佛从地底渗出。
大厅比预想中更为宽阔。原本应是教堂的空间已被彻底改造。头顶穹顶坍塌一半，裸露的钢筋在月光下投下斑驳阴影。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八米的雕像——金属骨架外覆着黑色组织，表面湿滑泛光，如同活物。关节处有蓝紫色光芒流动，宛如血管般搏动，每一次跳动，地面便随之轻颤。
那张脸模糊不清，却透着一丝熟悉。高眉骨，直鼻梁，锋利的下颌线，竟与凌昊有几分相似。但眼神空洞无神，毫无焦点，仿佛魂魄早已离体。嘴角僵硬上扬，既非笑也非怒，是一种人类不会有的诡异表情。
“该隐。”凌昊低声吐出这个名字，指节紧握，掌心渗汗，被手套悄然吸走。太阳穴突突跳动，儿时的画面猝然闪现：昏暗的实验室，冰冷的玻璃舱，还有一个站在光中的背影，静静凝视着他。
石头走到他身后，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攥住重型破拆锤的把手，指节发白：“队长，这东西……是活的？”
话音未落，阴影中走出一人。年轻，瘦高，身披灰白色长袍，赤脚踩地，步伐轻得像猫。脸上无符无纹，唯有双眼漆黑如墨，眼白几乎不见，宛如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停在雕像前，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颤，似在展示圣物，又似在祈祷。
“弑神者，你们竟敢踏入此地！”声音不大，却直入耳膜，不似出自喉咙，倒像是从意识深处响起，“今日，以你们之血，祭我主！”
最后一个字落下，柱后跃出十几道人影。他们身穿紧身作战服，肌肉鼓胀，皮肤下蓝紫色血管闪烁，如同埋藏于皮下的电路。动作快得非人，落地无声，几步之间便完成合围，封死所有退路。
凌昊刚欲下令分散，三名敌人已扑至面前。左侧那人率先出手，拳头横扫而来。凌昊侧身避让，甩出一道电弧击中对方肩部。火花炸裂，那人闷哼一声，动作微滞，随即抽出高频短刃，刀刃嗡鸣，直刺胸口。
凌昊后仰闪避，刀锋掠过背心，衣料撕裂，皮肤火辣作痛。他翻身踢腿逼退第二人，眼角余光瞥见雷烈被三人压制在西侧高台边缘，火力全被压制；石头被困东南出口，两名敌人轮番进攻，破拆锤挥动艰难。
“雷烈！”他吼道。
高台上，雷烈立刻还击，突击炮短促点射，子弹呈扇形扫出。一枚穿甲弹命中敌人小腿，装甲爆裂，露出内部机械结构，但那人并未倒下，反而加速冲向死角。另一人自天花板跃下，转身一脚猛踹石头面门。
石头抬臂格挡，护臂与来腿相撞，发出沉闷声响。整条手臂麻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锤柄流淌。他连退三步，后背撞上墙壁，灰尘簌簌落下。
“他们的芯片防电。”凌昊咬牙，脚底蓄能，鞋底接触地面的刹那释放电流，猛然蹬地横移五米，险险避开两把交叉劈下的利刃。刀锋切入水泥地，火星四溅。
他倚着断柱喘息，心跳急促。方才一击未能伤敌，但他察觉异样——这些人动作太过一致，远超训练所能达到的程度，更像是受同一信号操控，如同木偶共用一个大脑。
通讯器忽然响起杂音，紧接着传来陆烬的声音，冷静如常：“凌昊，雕像底座左侧有能量波动，可能是控制核心。雷烈，九点钟方向，集火。”
凌昊眼神一凛，立刻会意。他佯装缠斗，脚步虚晃，指尖悄然聚电，制造局部干扰。果然，一名敌人眼神微偏，向前半步，似接收到错误指令。
就在这刹那，凌昊猛然暴起，双腿带电，速度飙升，如离弦之箭直扑中央雕像。
“拦住他！”年轻首领厉声嘶吼，语气首次失守。
两名敌人立即夹击而来。凌昊无视右侧，直冲左侧。对方一拳轰中其左肩，剧痛袭来，护甲凹陷，骨骼几乎错位。但他借力翻滚至底座阴影处，双手狠狠插入基座裂缝。
高压电流灌入。
嗡——
雕像骤然亮起红光，内部传出尖锐警报，如同齿轮卡死摩擦，刺耳难耐。所有强化护卫同时僵住，眼神呆滞，有人跪地，有人松手，武器坠落。
就连那年轻首领也踉跄跪倒，双手抱头，指缝间渗出血迹，仿佛正承受反噬之痛。
“现在！”凌昊站起，抹去嘴角血痕，大声喝令。
雷烈抓住时机，调转炮口，密集火力倾泻向九点钟方向的柱子。穿甲弹接连命中，砖石崩裂，烟尘冲天，藏于其后的两名敌人被轰飞，重重砸进墙体，再无动静。
石头抡起破拆锤，怒吼一声，将逼近的敌人砸倒在地。锤击头盔，金属碎裂之声令人头皮发麻，那人抽搐数下，彻底不动。
队伍展开反击，枪声、爆炸声、金属撞击声交织成一片。
凌昊立于雕像旁，右手仍按在灼热的底座上，掌心通红发烫。他盯着远处缓缓起身的年轻首领。那人抬起头，黑眸恢复清明，嘴角竟浮现出一抹笑意，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大厅深处，新的脚步声从下方通道传来，整齐有力，如同大型机械部队正在逼近。人数不明，至少一个班。
石头喘息着走来，肩甲破损，右臂缠着应急绷带，血迹斑斑：“队长，接下来怎么打？”
凌昊未语。他望着那扇刚刚开启的铁门，听见自己的心跳与远处的脚步声渐渐同步。每一次搏动，都像在倒数。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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