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昊冲进医疗中心的走廊，脚步急促，鞋底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门还未完全开启，他便猛地撞了进去，肩膀重重磕在门框上也浑然不觉。他喘得厉害，像是刚从极远的地方奔袭而来，衣摆还在晃动，带着浓重的烟熏与焦灼气息，仿佛刚从战火中脱身。
病房内灯光柔和，暖白色调铺洒开来，光线虽不亮，却足以看清每一处细节。陈暮正站在床边翻阅报告，指尖轻轻掀过纸页，神情专注。听见动静，他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凌昊身上，停顿了几秒，似在确认他是否安然无恙。
陆烬靠坐在床上，身后垫着三个枕头。脸色苍白，唇色淡得几乎不见血色，一副病后未愈的模样。可他的眼睛却清醒而深邃，漆黑如墨，自凌昊踏入的那一刻起，视线便未曾偏移。
看到凌昊，他眼皮微微一颤，嘴角悄然松了些许，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陈暮合上报告，轻笑一声：“凌顾问，恭喜你，陆队怀孕了，大约六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虽然之前身体消耗过大，任务结束后一度晕厥，但目前胎儿状况良好，心跳正常，羊水也没有异常。接下来只需要好好休养，别再拼命了。”
说完，他将报告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定。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变得厚重，连监护仪的滴答声都显得缓慢。凌昊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又像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他望着陆烬，嘴唇微张，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其中打转，却被他死死咬住牙关压住，不肯落下。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
陆烬静静看着他——头发凌乱，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灰尘，左脸一道细小伤口已经结痂，作战服肩部破损，露出缠着绷带的锁骨，袖口还挂着烧焦的布条，宛如刚从烈火中爬出——忽然笑了，声音沙哑，却温柔至极：
“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啊。”
这一句话如同钥匙，瞬间撬开了凌昊所有压抑的情绪。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狠狠撞上床沿，闷哼一声也毫不在意。抬起的手想抱又不敢用力，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缓缓将人拥入怀中，动作极轻，仿佛抱着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他把脸埋进对方颈窝，嗅到消毒水之下那股熟悉的味道——冷杉混着铁锈的气息。
全身紧绷，肩头微微发抖，似乎仍在恐惧着什么。
“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晕倒的时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后面的话哽咽难言，喉咙堵得厉害，眼泪终于滑落，顺着脸颊渗进衣领。
陆烬没说话，只抬手抚上他的后脑，指尖穿过发丝，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理，如同哄孩子入睡。他明白凌昊在怕什么——怕失去他，怕失控，怕又一次无能为力。
凌昊吸了口气，鼻尖蹭着他脖颈，呼吸温热而湿润。闭着眼，许久才低声开口：“你怀孕了……我们有孩子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每个字都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一场梦。
陆烬低低应了一声：“嗯，有了。”
凌昊抬起头，双眼明亮，眼角通红，脸上又是泪又是笑，像个迷路已久终于归家的孩子：“我要当爸爸了？！”
陆烬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力道不大，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是，你要当爸爸了。再哭就更难看了。”
凌昊不理，咧嘴笑着，眼角还挂着泪，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他凑上前，在陆烬唇上轻轻一吻，轻若羽毛，生怕弄疼了他。吻罢也不退开，额头抵住他的下巴，呼出的气息一阵阵拂过锁骨。
陆烬由着他，一手搭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衣物下肌肉依旧紧绷，仿佛尚未真正脱离危险。他知道凌昊刚从边境归来，途中遭遇伏击，失联三小时，总部一度以为他已经牺牲。
“别抖了。”他低声说，嗓音沙哑，却莫名令人安心。
凌昊哼了一声，没说话，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抱得更紧了些，却又小心避开他的腹部，仿佛那里盛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窗外天光渐明，一缕晨曦从缝隙中透入，落在床脚的金属支架上，折射出一小片微光。监护仪规律地响着，节奏平稳，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
凌昊再次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低沉，夹杂着疲惫与依赖：“以后不准一个人行动。”
“嗯。”
“不准瞒我身体的事。”
“知道。”
“要是再晕一次，我就把你锁屋里。”
陆烬轻笑，挑了下眉：“那你先放开我，我现在翻身都困难。”
凌昊不放，反而抱得更紧：“就不。”
陆烬无奈，只得又抬手揉了揉他头发，指尖触到一处结痂的伤疤，动作一顿，随后更加轻柔。他知道那是凌昊替他挡刀时留下的，在左肩下方，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道旧痕的存在。
两人再未言语。
天光缓缓漫进来，洒落在他们身上。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城市即将苏醒。而此刻，世界只剩下这张床，这间房，以及彼此之间流转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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