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丝暗色,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如同在纯白的雪地上滴下的一滴污血,刺眼到令人心悸。它在那一点银光中,极其缓慢地、如同有生命般,晕染、扩散,试图将那最后的秩序银光彻底吞噬、覆盖。
与此同时,张玄德(秩序意志)那覆盖着星辉的、稳定到非人的手臂,开始极其轻微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地,颤抖。
不是肌肉的颤动,也不是能量的不稳。那是一种更加深层的、仿佛构成他“存在”本身的某种基础结构,在“虚无”伤口侵蚀下,开始失稳、崩解、产生的、源自存在本源的、非意志所能控制的、“颤抖”。
这颤抖,通过他抱着“念”的手臂,极其微弱地,传递到了“念”那蜷缩的、小小的身体上。
“念”似乎感觉到了。
她那刚刚因为哭泣耗尽力气而变得微弱、断续的抽噎,忽然停了一下。
浓密的、被泪水濡湿的睫毛,如同被惊动的蝶翼,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她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乌黑的、依旧浸着水光、显得有些红肿的眼眸,带着哭后的疲惫、茫然,以及一丝尚未散尽的、源自本能的悲伤,有些迟钝地、缓缓抬起,望向近在咫尺的、张玄德的脸。
她首先看到的,是那双凝固的、失去了所有神采和生机的、如同玻璃珠子般的银色瞳孔。那瞳孔深处,最后一点银光正在与那丝诡异的暗色纠缠、搏斗,明灭不定,光芒微弱到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那不再是她熟悉的、虽然冰冷但恒定、如同星空倒影般的眼眸。这是一种……空洞的,死寂的,仿佛灵魂(如果他有灵魂的话)被抽离后剩下的、精美但毫无生命的、冰冷外壳的“眼睛”。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最深层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水银,瞬间漫过“念”幼小的心脏。
她的呼吸,骤然一窒。
但紧接着,她的目光,被那银色瞳孔最深处,那一点正在与暗色搏斗的、微弱到极点的银光,所吸引。
那光,太微弱了,如同狂风中的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不断晕染开来的、不祥的暗色彻底吞噬。
可就在那光每一次即将熄灭的刹那,它又会挣扎着、极其顽强地、重新闪烁一下。虽然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加微弱,更加黯淡,但那挣扎本身,那不肯彻底湮灭的、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搏动”,却像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了“念”。
那不是逻辑,不是程序,不是任何可以理解的东西。
那是一种……“存在”本身,在面临彻底“虚无”时,最后的、本能的、近乎绝望的……挣扎。
就像她自己刚才,在那无法言说的悲伤和委屈中,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不肯停歇的呜咽。
就像她蜷缩在这冰冷怀抱中,依旧不肯放弃的、微弱的、温热的呼吸。
一种超越了逻辑、超越了理解、甚至超越了“认知”的、更加原始、更加本质的、生命与生命之间、存在与存在之间、在“虚无”面前的……共鸣。
“念”那刚刚因为恐惧而窒息的呼吸,重新恢复了。不再是微弱断续的抽噎,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共鸣般震颤的、吸气。
她那依旧红肿的、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玄德瞳孔深处,那一点微弱搏动的银光,以及那正在试图吞噬它的、不祥的暗色。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一个简单的,本能的,没有任何逻辑思考的,纯粹源于那刚刚萌芽的、微弱共鸣的动作。
她蜷缩在张玄德冰冷怀中的、那只小小的、温热的手,费力地、颤巍巍地,抬了起来。
越过自己泪痕未干的脸颊,越过那覆盖着冰冷星辉的、正在微微颤抖的手臂,一点一点,伸向张玄德的脸。
伸向那双凝固的、死寂的、瞳孔深处正进行着无声而惨烈搏斗的、银色的眼睛。
她的动作很慢,很费力,小手还带着哭泣后的颤抖。指尖穿过冰冷的、仿佛带着无形阻力的空气,如同穿越一片正在无声塌陷的、逻辑的废墟。
终于,那温热、柔软、带着一点点湿润泪痕的、小小的指尖,轻轻地、轻轻地,触碰到了张玄德冰冷光滑的、如同最上等玉石雕琢而成的、但此刻却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只剩下无机质外壳的脸颊。
触感传来。
冰冷,坚硬,非人。
但就在那温热指尖与冰冷脸颊接触的刹那——
张玄德(秩序意志)那完全冻结的、如同逻辑坟场般的意识核心,那在“虚无”伤口侵蚀下正无声崩解、湮灭、畸变的逻辑冰原,那凝固在崩溃前一刹那的所有疯狂与混乱……
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微小的、却蕴含着某种不可思议力量的……火星。
不,不是火星。
那是“念”指尖的温度。
那是生命最原始的、鲜活的、温暖的触感。
那是超越了所有逻辑、定义、数据、模型的、最纯粹的、存在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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